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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让他极其不适,甚至有些愤怒。
谢迟昱的眉峰猛地锁紧,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书房内温暖的烛光仿佛都失去了温度,空气凝滞得如同置身于数九寒天的冰窟之中。
明明一切都如他所料,甚至比他预想的更为顺利。
他最初接近温清菡,本就是为了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
虽然过程中,因为她的某些言行举止,那些出乎意料的亲近与依赖,甚至因为自己几次三番的失控,险些偏离。
但最终,账册成功到手,贪墨案的追查也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即将收网。
就连那桩自幼便令他感到束缚,从未真正认可过的婚约,也已由她主动提出,干净利落地解除了。
他本该感到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甚至是解脱。
可为什么,为什么每当听到与她有关的消息,尤其是涉及到她可能与其他男子,他的情绪便会不受控制地被牵动,产生如此剧烈的波动,甚至隐隐有脱离掌控的迹象。
这种被另一个人如此深刻地影响着喜怒,仿佛命脉被人拿捏住的感觉,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谢迟昱,感到极度不
悦,甚至是一种潜藏的恐慌。
他厌恶这种失控,厌恶这种被另一人操控的感觉。
烛火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流,讳莫如深,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知悉。
良久,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将那枚温润的白玉坠子重新塞回香囊之中,仿佛丢弃什么无关紧要的、甚至有些碍眼的物什一般,随手将它扔进了书案最底层一个积了薄灰的抽屉里,然后“咔哒”
一声,用力合上。
他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回到眼前的公文上。
只是那握着笔杆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晌,都未能落下一个字-
温清菡沐浴完毕,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从湢室走出,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
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用细软的棉布巾一点一点绞干发丝。
夜风透过半开的窗棂吹进来,带着夏日的微燥,却吹不散她眉宇间那缕若有似无的郁色。
“翠喜,”
她忽然想起一事,停下动作,轻声问道:“先前让你从文澜院搬回来的那些花草,这几日可还好?”
翠喜正在一旁剪着灯芯,让烛光更明亮些,闻言回头笑道:“小姐放心,您最近每日亲自照料,又是翻书又是请教花匠师傅的,那些花草如今都缓过来了,有几盆还抽了新芽呢。”
她想起那些花草刚搬回来时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也暗暗佩服自家小姐的耐心与细致。
那些几乎枯死的盆栽,翠喜本以为是救不回来了,没想到小姐却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样,查阅古籍,请教匠人,不厌其烦地调整光照、水分,硬是将它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如今更是日日亲自看顾,那份小心翼翼,倒像是生怕再重蹈覆辙,辜负了什么似的。
听到翠喜肯定的回答,温清菡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些,轻轻“嗯”
了一声。
但想了一想,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一句:“夏日天热,水分蒸发得快,你明日早起,再给它们仔细浇一遍水,莫要干了根。”
她总觉得,这些花草当初被送到文澜院,又被那般冷落以至于濒死,多少是受到了她那份不合时宜的心意所累。
如今她将它们救活,也算是一种弥补,故而格外上心。
翠喜应下,见小姐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便伺候她去榻上安寝,又仔细放下床幔,天热窗户并未关紧,只半开着让风吹进来,这才吹熄了外间的灯烛,悄声退了出去。
室内重归寂静,只余床边矮几上一盏小灯,晕开一圈朦胧的光。
博山炉里,她特意让翠喜点的安神香正袅袅吐出青烟,气息清雅,却似乎并没能带来预期的宁静。
近来,温清菡总是难以安眠。
并非是失眠,而是害怕入睡。
因为只要一阖眼,谢迟昱的身影便会不受控制地闯入她的梦境,且梦境的内容一次比一次不堪。
那些缠绵的、炽热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旖旎画面,每每让她在午夜惊醒,心跳如擂鼓,浑身发烫,羞耻得无以复加。
白日里再见到他时,那份强装的镇定下,总藏着生怕自己会失控扑上去的隐秘恐惧。
这安神香,便是她为了求得一夜无梦而特意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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