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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老头在蜀郡选了五个最可靠的锦商不是因为他们资金最雄厚，是因为他们在赵国有亲戚。
蜀郡和邯郸之间的贸易关系已经维持了至少三代人从秦昭襄王时期就开始了。
这五个锦商各自在赵国有一个对应的姻亲或长期的商业伙伴。
中间人再往下连接到邯郸、邢地、武安三地的乡社乡社里的"
田正"
——负责分配土地和协调农事的地方头人。
这个网络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不像是秦国的机构。
从赵国农民的是一个邯郸本地的粮商这个粮商他们认识了很多年在同一个市集上买过粮在同一个庙会上碰过面。
他们不知道这个粮商的资金来源是蜀郡更不知道蜀郡的资金来源是大秦汇更不知道大秦汇的总部在咸阳。
金融的匿名性在公元前234年不是通过离岸公司和避税天堂实现的熟人关系网实现的。
每一层的人都只认识上一层的一个人没有一个人能看到整个链条的全貌。
而这个链条的全貌只有我和李斯在档案室里画过。
这就是经济战的可怕之处：它的武器没有形状。
一把剑你能看见它你能躲开它。
一张凭证你看不见它背后的所有权链条你甚至不知道你签了它意味着什么直到秋天来了你还不起粮食有人拿着竹简来收你的地。
而那个收地的人说着一口和你一模一样的邯郸话他可能就是你隔壁村的你小时候和他一起在漳水边捉过鱼。
赵国的商人中，有一个人叫肥义不是赵国那个著名的肥义，是同名的一个邯郸粮商，祖上三代都在漳水两岸做粮食贸易。
他是范老头通过蜀郡锦商网络在邯郸发展出来的最大客户。
他在春天从大秦汇借了两千石粮种贷款用他在邯郸北郊的两千亩地做抵押。
夏天秦军开始推进之后，他托人带了一封信给我。
信上只有一句话：我不恨秦国，恨的是赵王。
赵王不杀李牧，你不会到这里。
肥义的信让我想了一整夜。
他不是在恭维我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赵国不是被秦国打败的是被赵王打败的。
秦国的金融工具只有在赵国的政治腐败已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才能发挥作用。
金融是放大器不是发生器。
如果赵王没有因为恐惧杀掉李牧，赵国的军队还在北境严阵以待，王翦渡漳水的时候就会遇到激烈抵抗而抵抗一旦发生，军功债的偿付风险就会上升，凭证就会跌价，后续融资成本就会抬高，整个金融加军事的正反馈链条就会在第一个环节断掉。
赵王迁的无能是整个链条的第一推动力。
而金融只是顺着这个推动力往下滑的重力加速度。
那天晚上
我把肥义的信收进了档案室，编号"
甲-234-春-027"
。
楚姬在编号旁边用炭笔加了一行小字：赵国灭亡第一因赵王迁。
第二因大秦汇。
第三因秦军。
这个排序的准确性放在金融史的任何一章都是经典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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