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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厨房拿菜刀,砧板上水痕还在,刀背摸起来冰冷。
我把薑切成细丝,刀尖每一下都落得很轻,像怕把某种刚刚好打扰破。
蓝在旁边把餐具摆放得整齐,汤匙朝左,筷子尖向里。
她摆第三副时停了一下,抬头看妈妈。
妈妈走过来,没有说不要,只是去拿了第四副。
煎鱼的油吱吱响。
我站在锅边,学渝一样用夹子替妈妈递盘子。
妈妈翻面时手腕一转,鱼皮没有破,滋味就被留在里头。
她抬了抬眼:「你会不会怕油溅?」
「退半步。
」她说,「还看得见,又不会被喷到。
」
那句话像是为了鱼,也是为了人。
分寸是这样学的吧?不是光靠说,而是用手感去记。
吃饭时,蓝把鱼肚那块推到渝的碗里,渝把薑丝又夹回蓝的碗,互相嫌弃一秒,又互相笑。
妈妈看我们,没再把笑收起来,像也觉得这个「适量」不是只有盐,还包括了吵与让、近与退。
饭后,走廊的灯被风经过一样忽明忽暗了一下,又稳住。
渝回来了,鼻尖红红的。
她把考卷塞进包里:「明天再看。
」蓝想去拿杯子,我压了压她的肩:「我来。
」她没有跟我抢。
妈妈端出一盘切好的橘子,席间没人提成绩,也没人提排名。
只有很生活的一些小声音:网路路由器偶尔「滴」地一声、暖气机里风扇嗡嗡、外面雪滴在窗檯化掉的细水。
我忽然觉得,家不是在一次轰然的和解之后搭好,而是靠这些日常的噪音与默契撑出来:把牙刷移到浴室的勇气、在客厅摆一张被看见的照片、用一条发圈把掉下来的发丝收起来、在锅边退半步仍然看得见彼此。
夜深了,我们在走廊口告一个段落。
渝说:「明天早上我煎蛋。
」
我说:「我负责『适量』。
」
三个人都笑了。
窗上又起薄霜,我用指尖在霜上写了两个字:分寸。
霜很快就雾开,字也淡了。
但我们彼此心里的笔跡,像今天的盐——刚好,留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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