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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拿着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黑乎乎的草药糊,手指上沾着药渣的碎末。
他的褐色眼睛正看着她,很平静,和他每天早饭后说“我出门了”
时一模一样。
“你醒了。”
他说,把陶碗放在椅子旁边的矮桌上。
矮桌上除了他的素陶杯——那只和她杯子一模一样、没有花纹没有颜色的杯子——还摆满了各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几卷用沸水煮过的麻布绷带,一把刀刃极薄的弧形手术刀,一根用鹿骨磨成的缝合针,几缕浸在蜂蜡里的兽筋缝线,一排大大小小的陶罐,罐口封着蜂蜡和粗麻布,标签上用工整的炭笔字写着药膏和草药的名称。
矮桌边缘还放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金属器械——两根精钢打制的细长钳子,钳口内侧刻着极细的防滑齿纹,是他在她昏迷期间临时锻打的,专门用来从她关节深处取出弩箭碎片和钢针。
他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尺,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她头侧,蹲下身,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拨开她左眼眼角那层硬痂的边缘。
他的指腹是温热的,动作很轻,和他揉面时揉开面团里的小疙瘩一样轻。
“你昏迷了一个星期。”
他说,声音很平很稳,和汇报麦田长势时一模一样。
他把痂壳从她眼角上剥下来,碎屑掉在他自己的掌心里,然后他把手在膝盖上蹭了蹭。
“你身上的伤我做了五次手术——不是一次,是五次。
第一次是把你关节里的两支弩箭取出来,左肩那支的箭头已经刺进肩胛骨骨膜了,我用钳子夹住箭杆往外拔的时候箭头的倒刺带下来一小块骨片。
第二次是把你右前爪肉垫里那十七枚钢针一根一根拔出来——有三枚针尖已经碰到了趾骨骨膜,再深半寸就会造成永久性的神经损伤。
第三次是缝合你腋下的切口,臂丛神经束周围的筋膜被刀尖剥离了一大片,如果不缝回去,你的左臂以后会抬不过头顶。
第四次是缝合你大腿内侧的切口,股动脉血管壁被刀尖擦过,留下一道极浅的划痕——没破,但血管外膜肿了,我用药膏敷了三天才消肿。
第五次是缝合你后背的创口,竖脊肌浅层肌纤维被切断了几十条,我花了将近两个时辰,一针一针把切断的肌束对齐缝回去。
断了的跟腱纤维我用蜂蜡固定的方式做了保守处理——跟腱的血供太差,缝了也难长,夹板固定等它自己愈合更好。”
他把她的右眼眼角最后一块硬痂剥下来,用手指抹掉她眼眶周围干涸的分泌物碎屑,然后把手收回去,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指。
“第一次手术是把你搬进屋里那天晚上做的,壁炉里的火不够亮,我点了十二根蜡烛,排在床两侧,还是看不清你关节深处的情况。
第二次和第三次是第二天做的,从早做到晚,中途出去喂了一次鸡。
第四次是第三天做的,缝后背的时候你的腹肌一直在抽搐——是脊神经后支的反射,我用冷水袋敷在你脊柱两侧才把抽搐压下去。
第五次是第四天做的,只是检查创口有没有感染,换了药,拆了几针缝得太紧的线。”
他的声音停下来,然后补了一句,语气和他说“今天麦田浇了两桶水”
一模一样。
“狼人的恢复力确实很强。
你的伤口愈合速度是人类的四到五倍,腋下那道切口在缝合后第三天就已经开始长出新的肉芽组织,跟腱的撕裂面也已经开始形成瘢痕桥接。
按你现在的情况,再休息十天左右就可以下地走路,一个月之内可以重新兽化。
不过你右前爪的肉垫里还有几个针孔没有完全闭合,踩在地上会疼几天。”
卡珊德拉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狼人形态的身体还保持着兽化的状态,但全身从肩胛骨到后腿都被麻布绷带裹得整整齐齐。
绷带是沸水煮过的本色粗麻,米白色中泛着淡淡的灰黄,缠绕的间距很均匀,每一圈都和前一圈平行,没有一处重叠过多也没有一处留有缝隙。
她腋下的绷带下方隐约能看到缝线的痕迹——不是随便缝的,是顺着她皮肤张力线一针一针间断缝合的,针脚间距精确地保持在一指宽的距离,每一针的线结都打在切口同一侧。
后背的绷带从肩胛骨一直裹到腰椎,绷带下面垫了一层薄薄的药棉,药棉的边缘从绷带缝隙里露出来,被创口渗出的血清染成了淡黄色。
右后腿的膝关节裹着更厚的绷带,绷带外面还绑了两根笔直的木条——是布雷恩用柴堆里的松木削的夹板,内侧垫了鹿皮,用麻绳系在她腿上,固定了膝关节的弯曲角度。
她试着动了一下右前爪。
肉垫上传来十几处细密的刺痛——是针孔在肌肉收缩时被牵动的疼痛。
她低头看那只爪子,肉垫的角质层上布满了十几个深红色的小点,每一个针孔都被缝合过,用的是比头发丝还细的兽筋缝线,现在大部分已经拆了,只留下几个最深的针孔还贴着小块的蜂蜡封口。
她看着自己的爪子沉默了很久。
壁炉里的松木噼啪响了一声,火星从炉膛里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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