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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宁跪拜。
万历挥手屏退左右,低声道:“朕昨夜又看了张先生的遗疏……他在万历三年曾言:‘天下之事,不患无策,患无执行之人;不患无人,患无决断之君。
’如今看来,你是策与人兼备,只差一个肯担骂名的皇帝。”
苏宁心头一震,伏地道:“陛下能如此想,实乃苍生之幸。”
万历起身踱步,声音低沉却坚定:“朕已决定,三月后正式启动‘摊丁入亩’试点,先从南直隶六府推行。
户部拨款二十万两为启动经费,兵部调两千京营官兵协防各县,锦衣卫设立专项巡察司,专查阻挠新政者。”
苏宁叩首:“陛下英明!”
“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万历忽然停下脚步,盯着他,“活着。”
苏宁一怔。
“朕可以为你撑腰,可以下诏镇压反对之声,甚至可以杀几个带头闹事的官员立威……但若你死了,新政立刻就会崩塌。
张居正死后不过半年,考成法便废,清丈田亩成果尽毁。
朕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失败。”
“所以,”
万历一字一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必须活到新政落地那一天。”
苏宁久久未语,最终重重磕下头去:“臣……遵旨。”
退朝之后,苏宁并未直接回家,而是转道前往西山一处隐蔽别院。
此处是他秘密安置家人之所。
妻子早亡,唯有一子年方十岁,体弱多病,不宜居于喧嚣市井。
母舅携幼子迎出,见苏宁风尘仆仆归来,忙问是否平安。
苏宁点头,蹲下身抚摸儿子脸颊,柔声道:“阿元,近日可有咳嗽?”
小儿摇头:“孩儿好多了,每日按时服药,还背完了《论语》一篇。”
苏宁欣慰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他:“这是祖父留下的,今日传给你。
记住,将来无论世道如何,都要做个正直之人。”
母舅在一旁轻叹:“少爷,外头都说您得罪了整个天下读书人,连书院都在写文章骂您。
咱们家……会不会有祸?”
苏宁沉默片刻,缓缓道:“若真有大难临头,我会亲自送你们南下避祸。
但在此之前,我不能退。”
“为什么非要做这件事?”
母舅忍不住问。
苏宁望向窗外青山,悠悠道:“因为我看得见看不见的人。
那些饿死在路边的流民,那些被逼卖儿鬻女的农户,那些一辈子纳税却从未见过官府施恩的百姓……他们不会写诗作文,也不会聚众请愿,但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根基。
如果连他们都活不下去,那所谓‘礼仪之邦’,不过是一座华丽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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