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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随着马车不断南行,道路渐次变得荒僻难行。
当车轮深深陷入深可没膝、饱吸雨水的黑烂泥淖,甚至将整根坚硬的桦木车辕折断时,王族的威严在自然的蛮荒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队伍只得舍弃辎重繁多的马车,换上耐劳的南方矮种马,继续艰难跋涉。
南方的泥泞仿佛拥有生命和恶意,贪婪地吸噬着马蹄每一次拔起的力气;山道湿滑的岩面覆满危险的墨绿青苔,行走其上如同踏冰;低矮的灌木与千年巨藤交织缠绕,在林间布下天罗地网般的障碍。
队伍在烟雨凄迷、视野不足百步的浓雾中摸索前进;在数不清的蚊蚋毒虫嗡鸣如雷、湿热如蒸笼的原始密林中穿梭;承受着赤道般灼热烈日的无情暴晒;忍受着突如其来、瓢泼浇注的亚热带狂暴雷雨;更时时提防着那些无形无色、随风弥漫、足以致人于死地的腐叶瘴气……生存的本能压倒了贵族的矜持。
一次,几名最疲倦的随从在林荫稀疏处小憩。
其中一位实在渴极,弯腰在看似清澈的山涧边掬水解渴。
水尚未完全咽下,只听一声短促的惊喘,他整个人已如朽木般栽倒在溪边的冷硬岩石上!
眼珠暴突,口鼻间涌出黑血,瞬间气绝!
尸身落水,水面立刻泛起一片诡异的青黑色油光,触目惊心!
这突然的死亡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穿了每一个人的侥幸心理。
从此,再无人敢随意饮用任何生水。
又一日午后,厚重如铅块的积雨云毫无征兆地覆盖了天空,沉重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白茫茫一片。
疲乏不堪的队伍狼狈地躲入一座低矮山隘勉强可遮蔽风雨的突出岩壁之下。
风雨交加,泥水顺着石壁流下,如同小小的瀑布。
众人喘息未定,视线被无边雨幕所阻。
就在这时,几个鬼魅般的身影踏着齐踝的泥泞,悄然无声地从迷茫的雨雾深处浮现。
领头的是一位身材枯瘦干瘪如同千年树根的老者,黧黑的脸上布满深深皱纹,奇特的赭石色颜料在他额角、鼻梁、颧骨处绘满难以索解的粗犷斑纹。
唯有一双眼睛,历经沧桑却锐利如鹰隼,带着狩猎者般的专注与穿透力,穿透雨幕落在无余身上。
“禹王的……”
老者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枯枝在粗糙砂纸上摩擦,“骨殖之地?”
他的语调古怪,带着浓重到难以辨清的土腔土韵,“跟我走。”
语言短促,命令式,不容置疑,如同山风的呼号。
这位老者自称“古木”
,是世代守护禹冢附近山野的鸟夷部族族长后裔。
他一路上沉默寡言,像一块移动的山岩,脚步稳健地踏在泥泞里,只以树枝在地上描绘简单的道路符号引导方向。
无余的随从们亦步亦趋,每个人从头到脚都湿透冰凉。
在湿滑黏稠的泥浆和带刺的锋利荆棘丛中挣扎了不知多久,连马匹都开始不安地打着响鼻。
古木突然顿足停下,伸出枯瘦的手臂,指向前方雨帘深处一座毫不起眼、浑圆如垒的草木葱茏小丘。
它毫不起眼,静静地隐没在周围层叠的庞大山势褶皱之中。
若非有心指引,极难觉察这就是传说中安葬着治水圣王的陵寝。
雨水如泪,顺着山坡上繁茂草木的枝叶不住流淌,更增添几分静默的悲戚。
,!
“那里,”
古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吟诵远古传说般的神秘韵律,“埋着开山劈水的圣祖。
很久很久了,还在我族里老人活着的时候,每年积雪初融、山花初绽的日子,族人们都会背着当年新酿的第一壶酒,翻山越岭,来这山前洒下,祭奠那位埋骨异乡、惠泽万代的恩人祖先。”
他浑浊的眼珠望向前方的小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虔诚。
噼啪作响的雨点敲打在泥泞的大地上,如同万千石粒砸落。
整个队伍死一般沉寂下来,只余风雨的喧嚣。
那雨声喧嚣震耳,仿佛每一滴都在代替无余的灵魂呐喊出心底那巨大的、无声的震撼与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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