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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轮升起的瞬间,茅山主峰如同被点燃的、纯粹由光明构成的巨大火炬,通体燃烧成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金红色!
绚烂的光芒刺破云层,直指青空!
山下平原之上,在初升朝阳普照下,人潮并未因一夜恸哭而散去,反而更加密集地蚁聚而来。
成千上万的百姓——有越族黝黑的精壮汉子,有黧面荆钗的妇人,有衣衫褴褛的孩童,也有闻讯连夜跋涉而来的中原迁徙民和附近乡民——手持着各色器物:粗糙未上釉的陶罐、柳条编织的筐篓、甚至仅用衣襟和沾满泥污的双手,小心翼翼地从这片新生的、松软而肥沃的土地上兜起一捧捧湿润、带着泥土芬芳的新土,无言地向着半山腰的墓穴方向涌来。
没有号令,没有喧嚣,只有脚步声如低沉的海潮。
人群沉默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呼吸在晨风中交织。
他们将手中兜满的泥土,默默而郑重地倾洒覆盖在简陋的、刚刚封闭的墓穴之上。
这无声的行动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近乎与山岳同等的神圣感与契约精神——每一捧土,都是这片重获新生之地的灵魂血肉,饱含着亿万生民沉甸甸的无言感激与永恒的铭记。
泥土越堆越高,无声地累积,渐渐隆起成一座肃穆浑圆、被日光镀上金边的巨大圆阜。
这冢丘,便是禹王在这片他所深爱并为之献身的土地上,最终的安息之所,亦是这片土地为他立下的永世丰碑。
经年流转,花开花落。
禹的冢丘之上,新土特有的湿润气息被时光之手悄然拂去,取而代之的是草木轮回的丰枯。
初时是茸茸细草,如碧玉薄毯般覆盖其表;继而野蒿茅草扎根,蓬蓬勃勃;灌木藤蔓亦悄然攀爬蔓延,依偎着这巨大的坟茔。
春来时,点点野花绽放其上,如同星火燎原;秋至则金黄铺地,露珠凝结如泣。
这座圆阜沉默地伫立着,如同大地上一个永恒的注视点,凝视着山下平原沃土之上日渐繁盛的景象:初民如涓涓细流汇聚成村落,简陋的茅草竹棚零星散落于水道之畔;到了饭食的时辰,无数柱状炊烟如同大地的呼吸,笔直地升腾而起,由零星变为稠密,终日在低空交织如网。
人们提起这座沉默守护着他们的巨大坟丘时,言辞间充满了天然的亲昵与无比的崇敬。
他们不再称其为墓或冢,而是唤它作“禹山”
,或更直接地称为“禹冢”
。
它不仅仅是一座山峦,更是大禹不朽精魂融入这片土地的核心象征,是整座巍峨会稽山脉深埋于地表之下、永恒跳动的魂魄与脊梁。
山因一人而名,人魂亦永驻于山。
血肉化为山川,功业泽被万世。
这便是最初的“会稽”
。
寒暑无情递延,时光如同决堤的洪流,裹挟着九州山河向前奔涌,永无停歇。
自禹王崩殂于会稽,夏王朝亦在历史长河中几度沉浮。
它曾经历过如日中天般的辉煌鼎盛,亦曾在权位纷争与部落反叛的暗流冲击下,如风雨飘摇中的楼船,几近倾覆于灭顶狂澜。
直至“少康中兴”
的如血烈焰,在废墟与阴谋的灰烬中熊熊燃起,才艰难地为这艘古老的巨舰重新点燃了航行的明灯,险中求存。
帝丘城中,一场为少康复国、王业再临而举行的盛大社祭刚刚结束。
青铜鼎罍间盛着的半凝固油腻肉膏尚余温热腥膻,粗粝祭酒的酸败气味与焚烧牺牲残留的烟火焦糊气息混杂一体,如同王朝复苏时残留的硝烟余烬,弥漫在宫廷空旷的廊柱间,挥之不去。
年轻的少康帝立在祭台之上,身形挺拔却难掩眉宇间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疲惫如同古老石碑被数千年风吹日蚀后留下的斑驳印记,无声诉说着权谋争斗的耗尽心智与战场厮杀的累累创伤。
然而,那双深陷的眼眸深处,一簇不屈的火焰仍在熊熊燃烧,永不熄灭,支撑着他挺直的脊梁。
他的视线掠过帝丘城内井然有序的民居坊市,那些整齐的草顶泥墙在黄昏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掠过巍峨城墙上如同巨人牙齿般林立的箭楼垛口,它们森然拱卫着王权;最终,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越过千里关山阻隔,投向南方那片迷蒙的天空之下若隐若现、如同巨龙蜿蜒的山影轮廓——会稽群峰,那片遥远的、烙印着他血脉深处最初胎记的土地!
祖父禹王的英灵、他撼动天地的恢弘功业、连同那具承载着开天伟力的不朽骨骸,皆深埋于那片群山深处,一个名为“禹冢”
的圆丘之下!
这念头如同一块通红的烙印,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焦灼地烫烙在他的心口之上,提醒着他肩上未曾卸下的重担,令他寝食难安,日夜燃烧!
“帝禹……”
少康的声音缓缓响起,低沉得如同在喉间滚动,透着一股沉滞的艰涩,仿佛每一个字都沾染了会稽山麓湿润的泥土,“葬身南土……已历数代沧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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