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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或许是疟疾,或许是痢疾,开始像无形的幽灵一样在两国军营里游荡,不分贵贱地收割生命。
胥犴所在的营地也未能幸免,时疫爆发了。
先是有人发冷,盖上所有能找到的东西还是哆嗦,接着就是高烧,胡言乱语,呕吐,腹泻,人很快就像被抽走了筋骨一样软倒,眼窝深陷。
军医和那点可怜的草药根本无济于事,每天都有裹着草席的尸体被抬出营寨,草草掩埋在营地后方一个越来越大的土坑里。
胥犴自己也病了一场,高烧三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如陷火炉。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同袍痛苦的呻吟,闻到死亡和污物混合的刺鼻气味,脑海里交替出现家乡清澈的溪流、妻子温柔的笑容和战场上血肉横飞、断臂残肢的可怖场面。
是那个行人文成,每日派人送来据说是按古方煎煮的汤药,还有几句简单却坚定的鼓励话,加上胥犴自幼打熬出的强健体魄和一点点运气,让他终于从鬼门关挣了回来。
病愈后,他更加沉默寡言,脸颊凹陷下去,眼神却像被磨砺过的石头,更加冷硬。
他看到营中幸存士卒的眼中,恐惧和绝望像野草一样滋生,但也有些人,眼神在经历了生死边缘的徘徊后,变得像手中紧握的剑刃一样,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麻木,或者说是决绝。
一天夜里,连绵的雨势终于稍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音。
胥犴被派去巡营,检查岗哨。
泥浆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路过一处较大的窝棚,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歌声,是越地古老的民歌调子,哀婉曲折,唱的是妻子在月下纺织,思念远征的丈夫,不知他何时能归,是衣锦还乡,还是马革裹尸。
唱歌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
胥犴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雨丝和黑暗中听着。
歌声停下后,是几个汉子压抑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啜泣。
他没有进去斥责扰乱军心,只是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踩着泥水,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下一个哨位。
士气需要维系,但悲伤,在这种看不到尽头的煎熬里,也需要一个出口。
在吴军大营,情况更为糟糕。
公孙卓虽极力维持秩序,发放酒肉鼓舞士气,甚至斩首了几名散布流言、动摇军心的士卒,但效果有限。
吴军士卒多来自相对富庶的太湖平原地区,对这等恶劣环境的耐受性,远不如常年生活在艰苦水泽山林的越人。
瘟疫造成的减员比例比越营更高。
更糟糕的是,来自后方姑苏城的催促越来越急,言辞也越发严厉。
甚至有流言在营中秘密传播,说朝中有人联名弹劾公孙卓拥兵自重、畏敌不前、贻误战机,消耗国力。
“将军,必须打了!
不能再拖了!”
几个性急的部将按捺不住,一齐涌入大帐,铠甲上水珠淋漓,“将士们怨声载道,疾病流行,再拖下去,不用越人来攻,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国内的压力……我们也快顶不住了!”
公孙卓站在帐口,望着南方越军大营的方向。
夜色深沉,雨幕如织,那边只有几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光。
他知道,那个叫勾践的人就在那里,像一块冰冷的、浸透了毒液的石头,耐心地等待着吴军先沉不住气。
他何尝不想决战?毕其功于一役,是每个将领的梦想。
但理智和直觉都告诉他,此时贸然出击,兵力无法完全展开,后勤难以保障,正堕入勾践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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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
他转过身,对同样忧心忡忡的季高说,也像是要说服自己,“等这该死的雨彻底停了,等地面干硬些,等士卒们的体力恢复一些……现在出击,是驱疲敝之师入死地。”
季高看着公孙卓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低声道:“将军,只怕……国内等不了,军心……也等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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