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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混着汗水,咸涩。
“割下左耳,回去记功。
把人埋了,深点,别让吴狗轻易找到,惹来麻烦。”
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在水泽征战特有的潮湿感,不容置疑。
返回大营的路同样艰难。
所谓的路,不过是士卒们在芦苇和灌木中踩出的泥泞小径,稍有不慎就会滑进旁边的深水坑。
越军的大营依一片稍高的土岗而建,木栅之外,挖了深深的壕沟,引了河水进来,算是屏障。
营内气氛沉闷,胜仗的喜悦早已被漫长的等待和疾病的折磨消耗殆尽。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草药味和若有若无的尸臭。
士卒们面色蜡黄,眼神疲惫,有的在默默地擦拭武器,剑刃与磨石摩擦发出单调的声音;有的在低头修补破损的皮甲,针线穿过皮革,动作缓慢;更多的是蜷缩在简陋得几乎无法遮风避雨的窝棚里,躲避着午后毒辣的日头和成群飞舞、挥之不去的蚊蚋。
痢疾和沼泽热是比吴军更可怕的敌人,军医和药材永远不足,每天都有身体被草席裹着抬出营去。
胥犴交割了首级,向直属的卒长汇报了遭遇吴军王卒斥候的军情,卒长只是疲惫地点点头,让他下去休息。
他走到靠近河边的一处稍微空旷些的地方。
这里聚集着几百名士卒,围着一个临时垒起的土台。
台上,一个穿着虽旧却浆洗得干净的士人正在说话。
那不是将军,是军中的“行人”
,名叫文成,据说读过很多书,是越王派来抚慰士卒、讲解王命的。
胥犴找了个树荫坐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听着。
文成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边,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夫差当年如何困我先王于会稽山?天降苦雨,断粮绝草,将士们剥树皮,煮革甲!
先王与民同苦,卧薪尝胆,十载生聚,十载教训,为的什么?就是今日!
吴人恃其甲兵之利,城池之固,以为我越人可欺。
然彼辈骄奢淫逸已久,其民有饥色,其卒无斗志。
我辈今日之苦,较之先王当年被困于石室、尝粪问疾之时,何如?此僵持之际,拼的就是一口气!
一股心劲!
看谁的意志先垮掉!
大王与吾等同在,每日亦只食一餐,忧劳如焚,所念者,皆是雪会稽之耻,复越国之仇……”
胥犴看着台下那些麻木或激动、或茫然或坚定的面孔。
文成的话,不像战鼓那样激昂,却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下,磨着人的心,也淬炼着人的意志。
他想起家乡那几亩靠山的薄田,想起上次回家时,儿子已经会走路了,却怯生生地躲在妻子身后不敢认他这个满脸风霜的父亲。
这口气,确实不能松。
松了,就再也提不起来了,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一枚用皮绳系着的、已被肌肤焐得温润的鱼形玉坠,那是离家时妻子塞给他的,说是能保平安。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吴军大营的气氛同样凝重,却是另一种格调。
中军大帐以厚重的牛毛毡覆盖,隔绝了外间的湿气和大部分噪音。
帐内四角放置着从远处山洞运来的冰块,盛在铜鉴里,丝丝凉气逸出,带来些许清爽。
公孙卓跪坐在铺着完整虎皮的席上,身姿挺拔,面前宽大的漆木案几上摊开着一卷皮质地图,旁边放着酒爵和几卷竹简。
他年约四旬,面容俊朗,蓄着短须,但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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