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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腰拾起半块刻着夔纹的玉片,想起数十年前在此处受赏的情形——那时吴军刚攻破郢都,夫差之父阖闾将楚王的宝玉赐给将士,伍稷分得的玉璜能换十亩水田。
雨水顺着残破的飞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单调的声响。
他抬头望见檐角残存的青铜风铃,其中一只还挂着半截红缨——那是去年庆功宴时西施亲手系上的,如今红缨被雨水泡得发黑,像凝固的血块。
宫道两侧的梧桐树被战火燎去了半边树冠,露出焦黑的树干,树根处堆积着破碎的陶器和锈蚀的箭镞。
几个越国士兵正在搬运宫中的青铜器皿,沉重的彝鼎在泥地上拖出深深的沟痕。
连础石都撬走了。
同行的年轻士卒用脚踢了踢台基处的深坑,坑里积着混有金粉的雨水。
他是三个月前才补充进来的童子兵,脸上还带着稚气,铠甲下摆沾着昨夜的灶灰。
伍稷默然望向太湖方向,水汽里飘来越人用俚语呼喊的号子,他们在拆解最后几艘艨艟战舰。
三个月前,这些船只还挂着吴国的赤旗在泗水列阵,船首的鸱夷像在阳光下闪着金辉。
那时夫差正站在余皇巨舰上检阅水师,青铜甲胄映得他如天神下凡。
现在那些战船的残骸正随着潮水拍打着湖岸,像是巨兽的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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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城破已十日,越军却始终围着姑苏台不撤。
伍稷知道原因——昨日他给看守宫门的越卒送黍饼时,听见他们在赌夫差会怎么死。
有人说是五马分尸,有人说是炮烙之刑,还有个会稽来的武士比划着剜心的手势。
那越卒腰间挂着个吴国百夫长的首级,头发用草绳扎着,腐烂的眼窝里爬出白蛆。
伍稷认得那个百夫长,是曾在槜李之战救过自己性命的同乡。
现在他的首级成了越卒腰间的战利品,随着走动时一摇一晃,仿佛还在摇头叹息。
伍丈,范大夫传你。
穿犀甲的小校突然出现在雨幕里,铁胄上刻着越国特有的蛇纹。
他的口音带着浓重的会稽土音,铠甲下露出粗麻制成的战袍下摆。
伍稷攥紧玉璜跟上去,途经祭祀坑时看见几十具插着羽箭的尸首,都是不肯降越的吴国贵族。
其中有个少年穿着不合身的爵弁,伍稷认出是宗伯家那个结巴的孙子,去年冬至还向自己请教过箭术。
少年的手仍紧握着半截竹弓,指节因僵硬而凸起,像一截枯死的竹根。
尸堆里还混杂着几个乐工的尸体,他们华美的丝绸礼服被血污浸透,其中一具尸体的手中还紧握着一支折断的玉笛。
范蠡站在原本悬挂编钟的枋木下,正用短戟拨弄一堆炭灰。
几片未烧尽的龟甲露出焦黑的边缘,那是十天前太卜为吴国占卜最后的国运时用的。
夫差今早醒了?他问话时并不看人,像在对着空气自语。
伍稷躬身答是,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比想象中响亮。
二十年前他随范蠡偷袭楚国潜县时,这个越国谋臣也是这样用戟尖划着地图说话,那时范蠡的战袍下摆还沾着吴地特有的红土。
现在那红土已经被海水洗去,取而代之的是姑苏台下的黑泥。
勾践赐他甬东百户之邑。
范蠡突然冷笑,你信么?伍稷盯着对方战袍下摆的泥点,那是昨夜冒雨掘堤时溅上的。
他想起数年前夫差在夫椒大胜后,也是在这个台子上对越国使者说过类似的话——当时勾践跪在阶下,范蠡的额头磕出了血。
那时姑苏台的青砖被夏日照得发烫,现在却冷得像冰。
范蠡的短戟还在拨弄炭灰,忽然挑出一片未烧尽的竹简,上面隐约可见字的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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