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天命在我父,”
仲雍的声音低涩地碾过粗粝的喉头,“更在……姬昌。”
他深吸了一口冷得刺肺的寒气,“我们,确已成了祭品……注定要供奉给周族未来的祭品。”
帐篷外风声更加凄厉,如万千冤魂的咆哮席卷整个王庭。
太伯的手冰凉一片,猛地扣紧仲雍的手腕,力气之大似欲捏碎骨头,却又透出虚空的绝望。
他齿缝间挤出的每一个字都凝结着严霜:“随我走……立刻就走!”
那双被寒风吹得泛红的眼死死盯着胞弟,灼热里冻结着彻骨的冰,“再迟……恐怕就连祭坛都走不到……”
“走。”
仲雍的声音低沉到几乎消散在风中。
他缓慢但坚决地抽回自己被兄长紧紧扣住的手腕,俯身下去,用指尖一点一点,缓慢而凝重地,将所有卜卦的兽骨一一抹平、扫乱。
那堆曾经预示未来的骨头无声地坍塌为一堆微不足道的乱屑,无声地沉沦于昏暗的草席尘埃。
关中的黎明,浓重刺骨的霜气如白茫茫的雾霭笼罩大地。
大地坚硬得像青铜鼎壁,马蹄敲在上面铿锵如金石碰撞之声,在死寂黎明中格外刺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太伯和仲雍各自紧紧拽着身下瘦马的缰绳,伏在马背上尽力压低了身体。
冰冷的寒风如无数细小刀刃切割着他们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太伯偶尔回头望去,周原大邑商的高耸土城轮廓已在身后遥远黯淡的天际线上彻底消隐无踪,只剩下莽莽苍苍、覆盖着坚硬白霜的黄土原野无垠地在眼前延展,直至与低沉混沌的铅灰色天际完全融合、无法分辨界限。
没有送行的人群,没有象征离别的悲歌,连一只鸟雀都没有出现在这片严寒刺骨的黎明荒原之上。
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空虚猛然攫紧了太伯的心脏——他作为周部族法定继承人的位置与身份,犹如昨日凝固在白霜上的一丝微弱体温,在寒冷刺骨的西北风中,迅疾无声地消散了。
他们沿东南方向日夜不停地奔驰了整整七个昼夜。
山势开始变得更为险峻陡峭,路径在密生的林木与凸起虬结的树根间时隐时现。
第八日清晨,瘦马在一处狭窄陡险的山道上终于颓然栽倒,口鼻间喷出滚烫腥臭的白沫,在它生命最后挣扎抽搐中,太伯踉跄着滚落一旁,腰间佩挂的玉组玦猛烈撞击在嶙峋的岩石上,发出一声尖锐突兀的脆响后,崩裂粉碎!
一块最尖锐的碎片闪电般飞起,深深刺进了太伯暴露在外的手背。
滚烫黏稠的血瞬间就涌了出来,滴落在身下冰冷的腐叶泥土里。
太伯死死地盯住那些溅落在枯叶残霜间的鲜红血点,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了喉咙无法呼吸。
仲雍喘息着从后面扑上来查看他的伤口,却被他猛力一把挥开。
“别碰!”
太伯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嘶哑粗砺的咆哮,不像人声。
那几乎刺穿骨头的玉石碎茬还牢牢嵌在他血肉模糊的手背上,剧烈的锐痛尖锐地灼烧着他的神经,却无比奇异地催生出一股荒诞的清醒。
他赤红着双眼,猛地抬手指向前方。
翻过眼前这道被浓密原始森林覆盖的山岭,目光所及的远方赫然出现一片截然不同的陌生土地。
无数条反射着熹微晨光的银亮河流,如同巨大银色蛟蛇的鳞片在初升阳光下隐约闪烁不定。
它们慵懒地在低洼浅水地带蜿蜒游弋,缠绕着布满绿色芦苇的大片浅滩。
无数形态奇特的灰白色茅屋低矮、粗野地匍匐在这片广袤水网之间,像从潮湿泥沼中生长出来的粗陋灰白蘑菇。
与关中干燥寒冷、黄土铺展的原野判若云泥。
两个失去坐骑的逃亡者,蹒跚踉跄、衣衫褴褛地闯入了一个庞大而混乱的临时市集。
这片土地上的原始住民身形精悍结实,肤色深重如打磨过的赤铜。
他们头顶发髻高高盘起或竟随意削短,身上披挂着少量兽皮与粗糙编织的草叶遮体。
许多壮硕的男人甚至在裸露的胸腹上刺满了奇诡斑斓的纹饰:青黑与朱红交织的图腾在强韧筋肉上蔓延卷曲,如同某种神秘古老灵魂的皮肤宣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