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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517年,冬意正浓。
宋国国都商丘,自元公病重以来,便笼罩在一片沉郁之中。
十一月癸亥日,元公薨,宫城内外素幔垂悬,悲声不绝。
依据礼制,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栾的登基大典,便在国丧的肃穆与新旧交替的暗流中,紧锣密鼓地筹备开来。
时值冬月,寒风萧瑟,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也带着几分凝重。
太子栾,面容尚存少年稚嫩,但眉宇间已刻上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他居于偏殿,身着斩衰孝服,麻布粗糙,衬托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父亲骤然离世,巨大的悲痛还未及宣泄,如山国事与即将降临的君位已压上肩头。
他跪坐在蒲席上,面前是内侍刚刚送来的、明日大典需穿戴的衮冕礼服,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彩绣辉煌,与殿中的素白形成刺眼对比。
“太子,该习礼了。”
太宰乐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乐祁年近五旬,是宋国世卿,辅佐元公多年,如今是新君托孤的首臣。
他身形清瘦,目光锐利,举止一丝不苟,是礼法的化身。
太子栾微微颔首,在乐祁的指导下,再次演练那些繁复的登基仪节——如何起步,如何登阶,如何转身,如何受圭,如何祭拜天地祖宗。
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准到位,符合《周礼》定式,稍有差池,便会授人以柄,甚至被解读为不祥之兆。
殿中只有乐祁清晰的指令声和太子栾衣袂的窸窣声,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明日,”
乐祁在演练间隙,沉声道,“公子辰、公子地等宗室,皆会入朝。
太子当持重,示人以威仪。”
他话未说尽,但太子栾明白其意。
公子辰、公子地皆是先君之子,在国中势力盘根错节,对新君的态度暧昧不明。
这场大典,不仅是继承,更是考验。
太子栾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脊背挺得更直些:“寡人知晓,有劳太宰。”
是夜,商丘无眠。
宫城内,工匠们最后检查明日将用的礼器、车驾;巫祝在社稷坛前彻夜祷祝,祈求神明护佑;卫卒增加了巡逻的班次,甲胄与兵刃在火把下闪着冷光。
宫城外,各国使节居住的馆舍亦是灯火通明,郑、卫、鲁、陈、蔡等邻邦的吊唁兼贺新君之使均已抵达,他们带着各自的盘算,静观宋国权柄的交接。
翌日,大典之期。
天色未明,寒风愈烈,空中竟零星飘起了细雪,更添几分肃杀。
太子栾已于丑时末刻起身,由内侍服侍沐浴更衣,褪去粗麻孝服,换上繁琐的衮冕。
玄色上衣象征天,纁色下裳象征地,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于衣,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于裳,头戴前后垂有十二旈白玉珠的冕冠,腰佩大圭,手持镇圭。
这一身行头重达数十斤,压得他身形微晃,但当他看向铜镜中那个威仪赫赫,却眉眼陌生的身影时,还是强行稳住了气息。
殿外,卤簿仪仗早已陈列。
旌旗招展,斧钺森然。
谒者唱班,引导文武百官、宗室贵族、各国使臣,依照爵秩高低,依次步入宫城,经由漫长的甬道,前往宫城正殿之前的巨大广场。
广场尽头,高高的夯土台基上,巍峨的正殿丹墀耸立,那是即将举行核心仪式的地方。
台下东侧,已设好祭祀天地用的柴垛、牲俎;西侧,则陈列着象征国家权力的青铜礼器编钟、编磬。
辰时正刻,钟鼓齐鸣,庄重而缓慢,一声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雪沫纷飞中,太子栾乘坐的玉辂在仪仗扈从的簇拥下,缓缓驶来。
车驾停于殿前阶下。
太子栾下车,在太宰乐祁、宗伯、大司马等重臣的引导下,步履沉稳地踏上丹墀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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