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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沉静如水,“大夫护国之心本真,不过囿于故法而迷眼罢了。”
南宫玄勉强支撑身体,混浊双眼中竟有罕见泪光:“君上欲破旧法而行新规,若遇凶险,老臣这把朽骨,愿挡箭在前……”
他喘息稍定,枯瘦的手颤巍巍掏出府库铜钥,递到子申面前:“请君上……收此库钥。
内中……实是两处南宫府窖所藏铜料总钥。”
贞伯恭敬上前,双手郑重接过,随即打开随身的清单牍板,朗声禀告:“君上!
清点结果,二库藏铜足够铸币十年之用,更足以新制千件农具!”
南宫玄闻此,仿佛最终完成一桩难事般,强撑着的一口气忽然松懈消散,身躯顷刻瘫软倾覆在鸠杖之上,目光渐渐涣散。
“南宫大夫……”
贞伯急唤。
四周顿时沉寂无声,唯余秋风依旧呼啸。
宗庙前阔大的空场上,商丘的寒秋也沾染上几分忙碌的热意。
沉重车轮压过泥土的声音接连而来。
张卯带着儿子指挥几十名工匠挥汗如雨。
无数铜料被倾倒入熔炉,金红的火焰狂烈喷吐,映亮张卯黝黑的面孔与专注无比的眼睛。
随着巨大坩埚倾翻,灼目铜水奔涌而入粗厚泥范,张卯的吼声盖过风炉轰鸣:“锤子给我!”
紧接着,锻击声响彻云霄,坚实有力的铿锵节奏让大地随之震动。
张卯的儿子此时举起新铸好的犁铧,稚嫩却响亮的声音喊道:“爹!
这是俺打的第一个犁头!”
那锃亮的新锋刃,在清冷秋日照射下闪烁着希望的锐利光芒。
张卯抹一把汗珠,望着儿子手中自己打制的锋利犁铧,咧开发裂的嘴,朴实而欣慰地笑了。
离铸造工场不远处,宗庙玉阶肃穆矗立,阶前残留着雨水渗入石板留下的深色印记。
殿檐垂下的玄色纁带在风中无声摆动不止。
新君子申独立于石阶之上,目光越过喧腾忙碌的铸作场景。
他的手掌此刻轻柔地抚过腰间——那冰冷的触感来自当年为南宫玄削下的半幅锦缎残留,又随即缓缓落在阶前冰冷的石面上。
手指所触之处,正是数月前梓宫停放的位置。
“民心方为祀器。”
他的声音低沉似自语,也仿佛穿透时间向远处诉说。
宗庙内外,新的铸造声越来越响,如同这片焦渴土地之下深藏的脉搏苏醒,沉稳、热烈而又充满力量地搏动开来。
初秋寒气已悄然攀附上商丘的宫殿栋梁。
宋丁公的梓宫在重檐下的空旷庭前静卧,乌沉沉的上好漆木在惨白日色里几乎饮尽了光线。
太庙执事们面色凝重如铁,一身素衣立于殿柱阴影之中,默然排列两列。
殿堂深处弥漫着浓郁的草药与凝固后的血肉气息混合之沉重气味,如同被揉碎腐烂的晚季花朵闷塞在角落,令人胸口滞涩。
大巫祝手持白牛尾扫过长者躯体上方,喉咙深处挤出古老而枯涩的音调,仿佛秋风中摇曳的枯枝,在唱诵着归于先祖的祷言。
巫祝身后立着宋丁公的孩子们——居长的是子共,身形端正,嘴唇紧闭如线,目光直视漆棺表面凝结如泪的漆痕;他的三位弟弟则静立子共身后,各自默然地垂首。
殿外庭院中,肃穆排列的甲士和白衣的士人们寂静无声,他们的沉默犹如深潭之水,唯听见粗粝秋风吹刮过悬挂于庭中的玄色旌旗的沉闷猎猎之声。
风声不止穿梭在旗帜之间,亦如无形的手指拨弄着殿外诸人紧绷的心弦。
“国……不可无君。”
太宰嘉,白须微微颤抖,声音如同压碎的砾石,在巨大空旷的殿宇里细薄回荡。
百官、宗亲的目光如针,刺向立于棺椁前的子共。
他应声抬头,原本沉稳的面容骤然因巨大的冲击而僵直,脚步本能般微微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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