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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残存的积水映照着灰白的天光,愈发显得寂寥清冷。
稀稀落落的几辆牛车停在不显眼的角落,府中多年的心腹、幕僚、护卫,这些曾支撑他权柄半壁的人,此刻垂着头,沉默地往车上搬运着行李简朴的箱箧。
没有离别的言语,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陈年的墨锭。
所有人的动作都刻意维持着一种刻板的缓慢,生怕一个过大的声响便会惊动这压抑院落的死水。
几个童子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端着一些日常用具往车上摆放,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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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粗麻布衣的老管家荆禾,头发散落下几缕,花白凌乱地垂在布满皱纹的额头边。
他佝偻着背脊,吃力地拖着一只笨重的旧木箱,走到廊下,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张仪:“先生,能带的器物,都……在车上了。
不能带的……”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在空地上比划了一下,终究没说出后话,只沉沉地叹出一口气,满是苦意。
庭院里只留下满地清理后的狼藉辙印和丢弃的、不再重要的断简碎牍。
张仪立在廊下的阴影里,身上仅披着一件褪色的深灰色长袍,没有佩戴往日显示身份的玉饰组佩。
他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向那些忙碌的、沉默的人影无声地拱了拱手。
风卷着潮气吹过他鬓边飞散的灰发和空荡荡的衣袖,显出种单薄伶仃的萧索。
无人回应他这无声的告别,人群的缄默只是更深了几分,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廊下滴水,滴答,滴答,在死寂的庭院里敲打出空洞的回响。
府门被轻缓地关上,沉重的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长“吱呀”
声,刺耳得划破灰暗。
荆禾最后回望一眼那厚重的门板,眼神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用力搀扶住张仪的手臂,低声询问:“先生,我们出城?”
“走。”
张仪的声音像是从胸膛深处磨损的陶罐里挤出来的,干涩低哑。
一辆盖着旧青布,几乎与平民无异的安车静静停在府邸后门不起眼的暗巷里。
老马骨瘦如柴,垂着头,偶尔打个乏力的响鼻。
车旁,一个穿着毫不起眼的黑色家臣服的青年抱臂靠墙立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空荡的巷子两端——魏冉安排的死士。
“先生,宜速行。
宫城中军调动异乎寻常,东门守将为魏冉心腹,尚可通行片刻。
迟了……恐生变故!”
死士上前一步,语速虽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稳定。
荆禾撩开车上那略显破旧的青布帘,小心翼翼地扶着张仪登车。
马鞭划破潮冷的空气,发出一声脆响,带着无奈和决绝。
车轮碾着湿漉漉的街石,开始向前滚动。
青布安车艰难地驶向咸阳城东门。
城门高耸,门洞深邃如吞口的兽喉。
门楼之上,身着簇新黑色甲胄的秦军兵士林立如铜铸的丛林,长戟如林直刺灰白的天幕。
雨后的水珠沿着冰冷的铜戟尖幽幽滑落,滴打在厚重的夯土上,溅不起丝毫微尘。
城门下方值守的将尉,面皮紧绷如岩壁,眼神锐利如锥,目光在每一辆欲出城的车马上反复刮擦。
他显然已得到特别的示意,目光扫过这辆破旧得与这兵戈森然气氛格格不入的青布安车,微微偏开了视线,对着身后士卒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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