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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疾步近前,铠甲碰撞声在寂静殿宇中格外刺耳。
“密使来报,田婴已自齐返秦,绕行大梁后悄然返齐……齐魏间和议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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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商描画进军箭簇的手猛地一僵,墨点顿时坠在“临淄”
二字上,形成一片巨大突兀的污斑。
他手指微微颤抖,慢慢放下朱砂笔,却没有回头:“何时?”
吐出这两个字的声音冰冷刺骨,压抑着翻涌千钧之力。
昭阳垂首躬身,几乎不忍与君王对视:“就在……就在上月之末。”
熊商僵硬的手掌终于缓缓抬起,盖住了案上那一小片被污墨毁坏的临淄。
他目光钉在墨渍上,仿佛那污点也正无限蔓延,吞噬掉他曾经睥睨的整个世界蓝图。
良久,一种无法形容的浊重气息自喉间挤出,似要叹息却最终化为死寂。
他撑住几案站起,身下王座仿佛也随着这动作失去支点,沉重地滑向身后虚无深渊。
他一步步移身至那轩敞得足以眺望整个郢都的槛窗前。
春寒未散,细小的雨沫随风透入,拂在他脸上带来针扎般的微痛。
章华台下正举行祭天祈福的仪典,恢宏鼓乐依稀传至高台,乐音飘忽,仿佛来自极远的云端彼端。
他曾经也最爱俯瞰这壮丽社稷。
如今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楚国在他眼中凝成一尊巨大却岌岌可危的孤峰。
野心崩塌后的余烬冰冷彻骨地堆积在心底,沉得足可压塌整个宫殿。
“泗水不照白首……”
他模糊喟叹之语被风揉碎,散落在檐角风铎清冷摇曳之中。
殿内,那只被楚王踏碎践污过的田婴铜匣残骸蜷曲案角,在无声流逝的韶光里渐蒙尘灰,匣面那道狰狞深刻的剑痕却异常清晰,如同永久铭刻在野心上的一道无可愈合的裂口——无论多热切沸腾的霸念,终究都被这凉薄岁月无声风化入泥了。
高阁窗外,料峭春风席卷而过,如一卷巨大的讽刺长轴覆盖了整个沉默国度,湮灭掉所有曾经以为不朽的梦影涛声。
……
齐军溃败于徐州的消息飞至临淄时,城头刚燃起入夜的灯油,暗处尚未全黑。
宫墙深处传出短促的、如同兵戈交击的脚步声。
田婴在重重甲士守护下踏入了宫室最深处那座幽僻的屋子,厚重的青铜门在身后轰然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门轴沉闷的声响像是垂死之人喉咙里最后的呜咽,在深殿冰凉的石板地上撞击出遥远的回音。
室内只有一处火源,一只三足错银的铜鼎,火光在里面不甘地跳跃,将伏跪在鼎前的人影拖得细长狰狞,投射在绘着狞厉夔龙纹的墙壁上,如同鬼魅。
那是申缚,统帅齐国大军、却在徐州城下被楚军彻底碾碎的主将。
汗水早已湿透他污秽的残甲,渗出的血混着汗水滴落在冰冷的金砖上。
他身体僵硬紧绷,头颅死死抵着地面冰冷的青铜砖纹路,那冰凉如同毒蛇般直刺入骨头缝里。
空气凝滞得像灌了铅块,只有申缚压抑着的粗重呼吸在殿宇的穹顶下回旋,带着濒死的绝望。
“十停兵马,折了九停?”
田婴的声音飘了下来,平板的调子比剑锋割过骨头的声音更冷,“你申缚,真是长了大本事!”
那声音不高,却像冰凌,狠狠扎进申缚的背脊。
他猛一哆嗦,头埋得更低,额头用力挤压着粗糙冰冷的砖纹,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回禀相国…楚军…楚军来得太快太猛……其势…其势不能挡……”
“势不能挡?”
田婴的脚步声缓缓逼近,靴底落在金砖上的细微声响如同踩在申缚的心尖上,“楚王熊商亲临阵前,你申缚就腿软了?”
他停在申缚头颅前方不足三步之处,“还是说,你本就想留着这条贱命?或者…有人巴不得借楚军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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