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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二姐向母亲汇报的时候,总是把嘴放在母亲的耳朵上,而且用手把嘴遮得严严的才敢发笑。
我们的新年过得很简单。
母亲还不能下地,二姐被调去作专员,一切都须由父亲操持。
父亲虽是旗兵,可是已经失去二百年前的叱咤风云的气势。
假若给他机会,他也会像正翁那样玩玩靛颏儿,坐坐茶馆,赊两只烧鸡,哼几句二黄或牌子曲。
可是,他没有机会戴上顶子与花翎。
北城外的二三十亩地早已被前人卖掉,只剩下一亩多,排列着几个坟头儿。
旗下分给的住房,也早被他的先人先典后卖,换了烧鸭子吃。
据说,我的曾祖母跟着一位满族大员到过云南等遥远的地方。
那位大员得到多少元宝,已无可考查。
我的曾祖母的任务大概是搀扶着大员的夫人上轿下轿,并给夫人装烟倒茶。
在我们家里,对曾祖母的这些任务都不大提起,而只记得我们的房子是她购置的。
是的,父亲的唯一的无忧无虑的事就是每月不必交房租,虽然在六七月下大雨的时候,他还不能不着点急——院墙都是碎砖头儿砌成的,一遇大雨便塌倒几处。
他没有嗜好,既不抽烟,也不赌钱,只在过节的时候喝一两杯酒,还没有放下酒杯,他便面若重枣。
他最爱花草,每到夏季必以极低的价钱买几棵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五色梅。
至于洋麻绳菜与草茉莉等等,则年年自生自长,甚至不用浇水,也到时候就开花。
到上班的时候,他便去上班。
下了班,他照直地回家。
回到家中,他识字不多,所以不去读书;家中只藏着一张画匠画的《王羲之爱鹅》,也并不随时观赏,因为每到除夕才找出来挂在墙上,到了正月十九就摘下来。
他只出来进去,劈劈柴,看看五色梅,或刷一刷水缸。
有人跟他说话,他很和气,低声地回答两句。
没人问他什么,他便老含笑不语,整天无话可说。
对人,他颇有礼貌。
但在街上走的时候,他总是目不斜视,非到友人们招呼他,他不会赶上前去请安。
每当母亲叫他去看看亲友,他便欣然前往。
没有多大一会儿,他便打道回府。
“哟!
怎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母亲问。
父亲便笑那么一下,然后用布掸子啪啪地掸去鞋上的尘土。
一辈子,他没和任何人打过架,吵过嘴。
他比谁都更老实。
可是,谁也不大欺负他,他是带着腰牌的旗兵啊。
在我十来岁的时候,我总爱刨根问底地问母亲:父亲是什么样子?母亲若是高兴,便把父亲的那些特点告诉给我。
我总觉得父亲是个很奇怪的旗兵。
父亲把打过我三下的那棵葱扔到房上去,非常高兴。
从这时候起,一直到他把《王羲之爱鹅》找出来,挂上,他不但老笑着,而且也先开口对大伙儿说话。
他几乎是见人便问:这小子该叫什么呢?
研究了再研究,直到除夕给祖先焚化纸钱的时候,才决定了我的官名叫常顺,小名叫秃子,暂缺“台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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