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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才恭敬不如从命地坐下。
酒过三巡(谁也没有丝毫醉意),菜过两味(蚕豆与肉皮酱),“宴会”
进入紧张阶段——热汤面上来了。
大家似乎都忘了礼让,甚至连说话也忘了,屋中好一片吞面条的响声,排山倒海,虎啸龙吟。
二哥的头上冒了汗:“小六儿,照这个吃法,这点面兜不住啊!”
小六儿急中生智:“多对点水!”
二哥轻轻呸了一声:“呸!
面又不是酒,对水不成了浆糊吗?快去!”
二哥掏出钱来(这笔款,他并没向我母亲报账):“快去,到金四把那儿,能烙饼,烙五斤大饼;要是等的工夫太大,就拿些芝麻酱烧饼来,快!”
(那时候的羊肉铺多数带卖烧饼、包子,并代客烙大饼。
)
小六儿聪明:看出烙饼需要时间,就拿回一炉热烧饼和两屉羊肉白菜馅的包子来。
风卷残云,顷刻之间包子与烧饼踪影全无。
最后,轮到二哥与小六儿吃饭。
可是,吃什么呢?二哥哈哈地笑了一阵,而后指示小六儿:“你呀,小伙子,回家吃去吧!”
我至今还弄不清小六儿是谁,可是每一想到我的洗三典礼,便觉得对不起他!
至于二哥吃了没吃,我倒没怎么不放心,我深知他是有办法的人。
快到中午,天晴得更加美丽。
蓝天上,这儿一条,那儿一块,飘着洁白光润的白云。
西北风儿稍一用力,这些轻巧的白云便化为长长的纱带,越来越长,越薄,渐渐又变成一些似断似续的白烟,最后就不见了。
小风儿吹来各种卖年货的呼声:卖供花的、松柏枝的、年画的……一声尖锐,一声雄浑,忽远忽近,中间还夹杂着几声花炮响,和剃头师傅的“唤头”
[1]声。
全北京的人都预备过年,都在这晴光里活动着,买的买,卖的卖,着急的着急,寻死的寻死,也有趁着年前娶亲的,一路吹着唢呐,打着大鼓。
只有我静静地躺在炕中间,垫着一些破棉花,不知道想些什么。
据说,冬日里我们的屋里八面透风,炕上冰凉,夜间连杯子里的残茶都会冻上。
今天,有我在炕中间从容不迫地不知想些什么,屋中的形势起了很大的变化。
屋里很暖,阳光射到炕上,照着我的小红脚丫儿。
炕底下还升着一个小白铁炉子。
里外的暖气合流,使人们觉得身上,特别是手背与耳唇,都有些发痒。
从窗上射进的阳光里面浮动着多少极小的、发亮的游尘,像千千万万无法捉住的小行星,在我的头上飞来飞去。
这时候,在那达官贵人的晴窗下,会晒着由福建运来的水仙。
他们屋里的大铜炉或地炕发出的热力,会催开案上的绿梅与红梅。
他们的摆着红木炕桌,与各种古玩的小炕上,会有翠绿的蝈蝈,在阳光里展翅轻鸣。
他们的廊下挂着的鸣禽,会对着太阳展展双翅,唱起成套的歌儿来。
他们的厨子与仆人会拿进来内蒙的黄羊、东北的锦鸡,预备作年菜。
阳光射在锦鸡的羽毛上,发出五色的闪光。
我们是最喜爱花木的,可是我们买不起梅花与水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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