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他也不管那是给祖师敬献的,扑掉了上头的香灰,自己就啃起来,笑道:“有趣,裴中书生死场上见过多少世面的,至于怕成这样?”
裴容廷恍若未闻,却把正拾乐的祁王觑了一眼,凝重着脸□□言又止。
因为有过勾栏里的狭路相逢,他自是很忌惮祁王几分,然而张将军却错会了裴容廷的意思,只当他想借祁王府的人,忙走过去低声对祁王道:“殿下,臣倒记得殿下手中有一队仪卫,在王府训教过的,自是精明强悍的……”
其实藩王照例有三队仪卫,一队两百人上下,只祁王当年被逐出北京,虽未削藩,却减了鸾仪仪仗。
祁王不置可否,乜一眼裴容廷,挑起眉道:“若是裴中书开口,本王倒也不好拂了他的情面,只是冤有头债有主,中书总得告诉本王是去救谁,本王也见识见识,哪个奴才这么上中书的心。”
裴容廷立时瞥过去极凌厉的一眼。
两人视线交锋,一个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祁王愣了愣,冷笑越发深了:“是她?”
他再撑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滑天下之大稽!
他一个王爷,眼看着俩文臣武将,高堂明镜下响当当的人物,为了一个女人在这儿出谋划策,简直有辱皇家体面。
但祁王也知道今儿是他们理亏,少不得给裴容廷卖个情面,因此笑过了,却也叫了侍从进来,吩咐他回去告知给长府官,打发人在城里暗地搜查。
祁王描述起银瓶的特质,摸着下巴,语气闲闲:“至于她那模样,也不见得多好看,倒是大眼睛,小粉扑子脸,瘦得一把骨头,尖下颌——”
说到一半,他却渐渐停住了。
并不是因为裴容廷那可以剔骨剜肉的冷冽眼色,而是他惊异于自己竟完全记得她的样子。
虽然这些日子他并不曾刻意回想,不过是闭了眼,略静了静心,在心里铺开一张白宣纸,她那平淡的美丽就能从一众样貌模糊的绝色里跳脱出来。
毫笔蘸饱了朱砂,随即流利地绘出她的眉与眼,似是碧海青天下的弯月。
凭什么?就因为他差点儿和她一度春宵?
祁王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
可真让他回望那个有月的夜晚,其他的滋味早已没了印象,反倒清楚地记得她有着瘦削的肩胛,尖尖小小,在月下仿佛玉白的蝴蝶,叠着翅膀栖在光洁的脊梁上。
到底是男人顶犯贱,山珍海味穿肠过,心里念着的永远是那才到嘴又飞了的鸭子。
一岔神的工夫,裴容廷早已把话接了过去。
他观祁王的举止,并不像是知情的,便将银瓶与桂娘的体貌都细细交代给王府的侍从,又蹙着眉,垂眼凝思,很快嘱咐道:“最后有下人见着她们是在午时三刻,到五刻时发现人不见踪影,从衙署到最近的南城门只需一刻钟,南门外是山塘河——大雨不得行船,山塘河的船只必也要查验过。”
祁王的人领命退了下去。
此后整个下午接连不断地带人进观中请裴容廷辨认,却并没有一个是他的银瓶。
裴容廷对着苏州的地图部署人员,渐渐心力交瘁起来,站也站不得,只能把手臂撑在桌上,一绺乌发从额前垂下来,如玉的脸狰狞得青白。
案前供着法灯,暗光清素,却折亮了这一屋子的琉璃灯,珍珠帘。
祖师的金宝座下密密嵌着玛瑙,散发出亘古的幽深的艳光。
裴容廷乌浓的眼也像是宝石,然而佛灯的火苗映进他眼底,却泛不起半点儿流光,怆然的沉雾里再无一丝素日的风光意气。
祁王盘腿倚坐在一旁的麻花坐床上,把一只香橼抛在手里,饶有兴致地冷眼旁观。
他唇边仍噙着嘲讽的笑,思想却飞得远了。
裴容廷这人是出了名的四平八稳,来日死了上青史让人凭吊,总少不了一句“贵轻重,慎权衡”
。
虽然进内阁那年他已经被贬出京,但这位中书出将入相,青云直上的种种事迹却赶着刮遍了大江南北。
这么个人,会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折服?况且她是被人掳了去,难道苏州城里还有同他不对付的势力?
祁王才思索,忽然贴身的侍卫李十八悄声走到他身边,低声耳语道:“殿下,在山塘河外发现了几艘船,里面关押着两个女人,有人认出……似乎是东厂的厂卫。
属下不敢轻举妄动,因此来讨殿下的示下。”
香橼抛起来,却没有被接住,摔在青砖地上,骨碌碌滚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