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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霖面无表情,扬了扬缚在一起的手腕。
“要在平常,就这么睡也不是不成。”
甘霖说,“将军贵人多忘事,今日叫我冒雪奔马几十里赶来峰隘峡,这会儿伤口裂开,总得让我看一眼成了什么样。”
赫塔维斯扫了眼他肩头渗出的血,没吭声,人却走过去,解开了镣铐,好整以暇地看着甘霖。
甘霖也不忸怩,他在赫塔维斯的注目间,干脆利落地脱了外袍,又解开中衣,扒下内衬一角。
那露出的肩头白皙,沁着润泽的玉色,可箭伤却是狰狞的,猩红缓缓浸透了皮肉,透着股触目惊心的欲。
赫塔维斯忍了忍,到底没主动开口。
“出血了,”
甘霖瞧着有点苦恼,“将军帐中可有创伤药?”
赫塔维斯抛给他一只青瓷小瓶,眼见这人拨开瓶塞,沾了细白药粉,覆在创口间,殷赤的裸|露的都被遮盖,雪掩红梅一般。
甘霖的指尖却不自觉颤了颤,像是痛着了。
“上完药就睡。”
赫塔维斯终于再看不下去,他长腿一迈,跨到了屏风后面,“记着吹灯。”
帐内很快陷入昏暝,雁毡挂在四壁,阻隔掉风声。
甘霖仰面躺着,他在黑暗里,听见了赫塔维斯的呼吸。
那也曾是他自己。
甘霖垂眸敛目,他已经很多年未曾这样与人同室而眠——上一世,季明远拥兵自立后,他每晚都睡得不踏实,几乎有些风声鹤唳了。
造|反不是儿戏,他脑袋在刀尖上高悬了三年,没死在流矢雪刃里,可刀最终还是落下来,斩断颈骨时那样疼。
他头一遭知道自己也会怕疼。
前世他做将军时常受伤,也经历过不少生死危机,可那些通通没能让他害怕。
武将倒在战场上,那是死得其所,是为将者最最恰当的归宿;可被斩于菜市口,就成为一种讥讽,一种侮辱。
他无法忍受这样的凌辱。
“现在知道怕了。”
赫塔维斯声音发冷,“杀人的时候倒是狠辣——你腰牌呢?”
“大人!”
甘霖猛地仰首,努力抑住哽咽,“我并非”
赫塔维斯这才看清他前胸景象,那揉乱的外袍间凌乱布满血指印,隐约露出的胸膛间残留半截箭首。
伤得这样深,却又这样隐秘,似有若无地引人窥视。
“我并非军户。”
甘霖眼眶透红,声音潮而哑,听着害怕极了,“小人被徐百户所救,临时安置在营中。
今夜来此本为答谢救命之恩,谁知他竟然”
他话没说尽,可赫塔维斯哪儿能不明白。
这泣诉里满是无可奈何,满是不得已而为之,这般无辜,赫塔维斯险些就信了。
他眯着眼,蹲在甘霖身前,两人相隔不过咫尺。
离得近了,甘霖那双眼就更生动,表层的哀怜被搅乱,赫塔维斯呼出口气,说:“你下手够狠,时机也寻得好。”
隐约的啜泣消散了。
甘霖眨眨眼,他的睫毛密而长,眸光半敛着,像藏在阴影里的潭。
如今表面的良善被打破,涟漪里泛起静而冷的芒针,轻轻刺着人,好似一切都是故意而为,一切都如他所料。
赫塔维斯没躲,他正面接住了这种目光,再次在破碎的伪装里觉察到微妙。
分明是初见,却透出一种古怪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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