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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试图回忆梦里最后那个瞬间。
他的手指已经碰到窗帘了。
他记得那种质感，厚重的，干燥的，带着一点点粗糙的颗粒。
他记得他的手指开始收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布料的边缘。
他记得掌心的温度，记得布料在他指腹下产生的微小凹陷。
然后呢？他拉了吗？他把窗帘拉开了吗？他看见外面的东西了吗？
他想不起来了。
那个房间会让他忘记事情，而他现在不确定这种遗忘是否会在醒来之后继续生效。
那些他在梦里拼命记住的东西——七个出血点，沙发底下的东西，被稀释的念头——它们还在他的记忆里吗？还是说，每次醒来都是一次刷新，和那个房间每天的刷新一样，把他的记忆也重置回一个干干净净的初始状态？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刚刚还在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布料，没有灰尘，没有任何从那间房间里带出来的东西。
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厚重的、干燥的质感还残留在指尖上，像一道不肯褪去的印记，像一个被烫伤之后留下的、隐隐发烫的疤痕。
他弯曲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那种质感随着动作变得更清晰了——不是真实的触感，是神经末梢里的记忆，是大脑皮层上的残影。
他放下手，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他开始打字。
把他能记住的所有细节都打了下来——那张木板床上的划痕，沙发扶手上的磨损位置，空档的宽度和他的身体完全吻合，窗帘布料的颜色和织纹，光斑移动的速度，七个出血点的数量和分布，血泊中心偏左下方的位置，边缘变暗的血液颜色，沙发底下那个干燥粗糙的触感，这个房间会让他忘记事情，那种念头被稀释的感觉，下颌咬紧时的疼痛是他唯一的锚。
他写得很快，拇指在屏幕上飞速移动，一个一个字地跳出来。
他写完之后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东西。
然后他又读了一遍，这一次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视网膜里，让它们变成和他手指上的触感残影一样深刻的东西。
写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加上了今天的日期和醒来的时间。
六点零三分。
第三天，早晨六点零三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在虹膜上形成两个小小的、长方形的白色倒影。
房间里的光线正在慢慢变亮，灰白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渗进来，把黑暗稀释成灰色，再把灰色稀释成淡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屏幕和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的下颌还在隐隐发酸。
他在梦里咬得太用力了。
这个疼痛是真实的，是从那间房间里带出来的，是唯一没有被刷新、没有被稀释、没有被遗忘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手指按在咬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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