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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笑。
笑容很小,不大,不夸张,不露牙齿,就是嘴角微微往上一翘,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草。
那根草被风吹了很久了,被风雨吹,被太阳晒,被雪压,被人踩。
但它还在那里,弯著,但没有断。
它弯了一辈子,没有断。
它在他嘴角弯著,弯成了一个小小的、弯弯的、像月牙的弧度。
他走了。
陈水木走的那天晚上,天很冷。
炭火盆里的炭烧完了,灰是白色的,细细的,轻轻一吹就飞了。
陈阿圆把那根扁担从墙上取下来,放在陈水木身边,放在他的右手边。
他没有握,她已经替他握过了。
她握了一整夜。
她握著扁担,就像握著她阿爸的手,就像握著她叔叔的手,就像握著从缅甸到泉州那三千里路上的每一个脚印、每一个坑洼、每一块石头。
她握著它们,它们也握著她。
天亮了。
她把扁担从陈水木身边拿起来,重新掛回墙上。
扁担掛在墙上,黑色的,裂著几道缝,绑著三道发黑的麻绳。
它掛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人,像两个人,像很多人。
那些从缅甸走到泉州的人,那些从泉州走到永春的人,那些从永春走回泉州的人,那些走著走著就停下来的人,那些停下来就不再走的人,那些还在走的人,都在那根扁担上。
扁担挑著他们。
他们挑著路。
路挑著日子。
日子挑著人。
她站在扁担下面,抬起头看著它。
它的影子投在她脸上,黑黑的,长长的,像一道疤。
那道疤从缅甸划到泉州,从泉州划到永春,从永春划回泉州。
划了半个多世纪。
他咳得更厉害了,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床板在他身体下面咯吱咯吱地响,像一扇很久没有打开的门被人推开了。
“我每天都会数到一百。
有时候数一遍,有时候数好几遍。
我数到一百的时候,就往门口看。
看看他有没有回来。
他一直没有回来。”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得快要听不见了。
他的眼睛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了。
他睡著了。
家寧坐在他床边,看著他花白的头髮,看著他脸上的皱纹,看著他乾裂的嘴唇,看著他放在胸口的枯瘦的手。
她伸出手,把他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他的肩膀。
一九八六年春节,陈水木在陈家铺子过了第三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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