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他听到他哥的声音在那本帐簿里活著。
那些字不是死的,是活的。
它们会走路。
会从缅甸走到泉州,会从一九四二年走到一九八六年。
会从一个人的耳朵里走到另一个人的心里。
陈水木走的那天,是一九八六年腊月。
天很冷,巷子里的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滑滑的,白白的,像撒了一层盐。
石榴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条像老人的手指,一节一节的,关节肿大。
铺子里生著炭火盆,炭火红红的,在灰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他躺在床上,穿著那件藏青色的棉袄。
棉袄洗过了,领口的螺纹更鬆了,右肩那个洞更大了,里面的棉花露出来更多了。
但他穿著它。
他穿著他哥的棉袄走的。
陈阿圆坐在他床边,握著他的手。
手是凉的,很轻,像握著几根乾枯的树枝。
她把那几根树枝握在手心里,用她的手温去暖它们。
暖不热了。
手太凉了,她暖不热了。
“叔。”
她喊了一声。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叔,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他的声音很小,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那颗糖,我吃了。
甜的。”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他的笑。
笑容很小,不大,不夸张,不露牙齿,就是嘴角微微往上一翘,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草。
那根草被风吹了很久了,被风雨吹,被太阳晒,被雪压,被人踩。
但它还在那里,弯著,但没有断。
它弯了一辈子,没有断。
它在他嘴角弯著,弯成了一个小小的、弯弯的、像月牙的弧度。
他走了。
陈水木走的那天晚上,天很冷。
炭火盆里的炭烧完了,灰是白色的,细细的,轻轻一吹就飞了。
陈阿圆把那根扁担从墙上取下来,放在陈水木身边,放在他的右手边。
他没有握,她已经替他握过了。
她握了一整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