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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说很多话。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握著林清石的手,看著月亮从龙眼树的树梢上慢慢地滑过去,滑到屋顶的后面,看不见了。
那天晚上,陈阿圆没有回屋睡。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陈远水的床边,守著。
陈远水已经睡著了,呼吸很重,喉咙里有痰,呼嚕呼嚕的,像水壶烧开了水在冒泡。
他睡觉的姿势跟他这个人一样固执,直挺挺地躺著,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像一具被摆放整齐的遗体。
陈阿圆坐在椅子上,看著父亲的睡脸。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脸在月光下像一张旧照片,发黄的,边角捲曲的,上面的人像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来是谁——是一个十六岁从泉州走出去的少年,是一个在缅甸广东大街上打打算盘的中年人,是一个瘸著腿从缅甸走回泉州的父亲,是一个在永春田埂上捡石头的老人。
是同一个人。
是她的阿爸。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瘦,骨头硌著她的手心,皮肤像一层薄纸,青色的血管在纸下面蜿蜒著,像一条条乾涸的河流。
她握著他的手,握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陈远水醒来的时候,看见女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歪著,睡著了。
她的手还握著他的手,握得很紧,即使睡著了也没有鬆开。
他没有把手抽出来。
他就那么躺著,看著女儿睡著的脸。
她的头髮乱糟糟的,有几缕垂在额前。
她的嘴唇微微张著,呼吸又轻又匀。
她的眉头皱著,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鬆开,像是还在想著什么想不明白的事情。
他看著这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著。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感受著女儿手掌心的温度。
那个温度从他的手背传过来,穿过皮肤,穿过血管,穿过骨头,一直传到他的心里。
那个温度很暖,不是很热的那种暖,是温温的、软软的、像春天的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时的那种暖。
他想,他在缅甸的时候不知道这个温度。
他在滇缅公路上的时候不知道这个温度。
他在陈家铺子的柜檯后面坐了很多年,也不知道这个温度。
他是在永春知道的。
在永春,在这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在这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在这个女儿握著他手睡著的早晨,他知道了这个温度。
他把女儿的手握紧了一些。
一九七〇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
已经三月了,山上的野桃花还没有开,龙眼树还没有发芽,田里的水还结著薄冰。
陈远水咳嗽得越来越厉害,白天咳,夜里咳,咳起来就不停,有时候咳得喘不上气,脸憋得发紫。
苏阿梅给他煎了中药,他喝了,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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