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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让太阳直接晒她的脸。
四周田里都冒着透明的气体,像一只只大蒸笼,水波渺渺地颤动,晃得人眩晕。
她晒一会儿,又蒸一会儿,照照自己——还是一只白绵羊。
郭春莓伸来一把剪刀,剪掉一层白羊毛,底下仍是一层白羊毛,白羊毛剪光了,长出来的,还是白羊毛。
她急得想哭,哭不出,又要走。
郭春莓问:干啥去?
上那儿——她伸出一个手指。
郭春莓说:你不会熬一会儿吗?
我不会熬,小便怎么熬得住呢?你来熬熬看。
她有点生气。
我就经常熬,大便也熬。
我一个小学同学有尿急病,就是熬的。
你不知道,余指导常躲在小树林里,偷看谁干活儿偷懒,你去上一号,只能当一坏战士了。
她不理郭春莓,小肚子快胀破了。
她去寻一号。
她刚一挪动插在淤泥中的脚丫子,就觉得一阵冰凉彻骨的寒意,从脚跟升起。
迎面却吹来热烘烘的风,沟埂上的土,一块凉、一块热。
风是热的,土是凉的;头顶是热的,脚底是凉的——她迷惑不解,莫非在这凉爽的北大荒上空还有一个炎热的北大荒?在这夏天的北大荒底下还有一个冬天的北大荒?那么,到底哪个是真的呢?
她觉得自己似乎坐了一辈子火车。
她不知自己是向南走,还是往北去。
陈旭拍拍她的背,让她继续睡。
他在看一本《列车时刻表》,她听见他低声说,快到山海关了。
他的神情狡黠又诡秘。
只是在刚上车时查过一回票,真运气。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那是一堵墙,安全又安心……
黄的?绿的?什么什么?看不清……
一片树林,一片墓碑。
一个金黄头发的人坐在墓台上点钞票,衣服上写满字母。
Здравствуй。
她用俄语说,你好。
你看过《勇敢》吗?我是阿廖沙。
他眯着眼,不停点钞票。
阿廖沙不是牺牲了吗?怎么又到北大荒下乡?她想问问他,问出口的却是这样一句话:
你们不扣棉衣费?有没有探亲假?
他嘟噜嘟噜说一串俄语,她隐隐听懂。
他是说,凡是开发远东的知青,都是高工资,新建的厂矿、农场,都有文化宫、图书馆,可以跳舞、看电影。
每人每年都度假,到黑海海滨、到高加索去……
你们这是修正主义生活方式。
她批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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