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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昂首挺胸地走过分场大道。
大道两边站满了人,像拥挤的火车车厢似的,要从人头上踩过去,他们在激烈地争吵,眼睛里放出闪电,又下起了雹子。
雹子把一张张纸片打落在地,她捡起来看,是一张张结婚证。
没有名字,没有日期,也不知是谁同谁结婚。
她想写上自己的名字,纸却烂了。
陈旭挑着土篮过来,说:抢煤去!
她跟着陈旭走,走进一个小屋。
屋子里,毛巾像一块薄冰,牙膏像一根冰棍,肥皂长着白毛,像雪糕,锅里的大米饭,都是冰激凌,天花板的角上,白霜厚得如一座雪谷……
她和陈旭比赛穿鞋,棉□□硬得像穿滑雪板。
她和陈旭比赛起床——炕上可以溜冰,一直溜到地上。
门前门后都是冰场。
她和陈旭堆雪人玩儿,干沙似的雪,堆成个三角塔,堆出一个大肚皮的雪菩萨。
她问陈旭:这是哪儿?
陈旭别着一条二道杠,说:冬令营。
他们用雪搓擦自己的身子,咯咯笑……
有人在冰窟窿里游泳,她找自己的游泳衣,却总也找不到……
腊月,正是“三九四九冰上走”
的大冷天,上了大冻的半截河,却差点没叫人们的脚印儿踩个冰化雪消。
都是邻近分场的职工老娘儿们,竟不畏风寒,不远十里八里前来参观那两个不登记就搬一块住去的、胆大包天的知青。
所谓参观,也就是远远站在房前房后,发挥想象,指手画脚一番。
几度惊骇加几度愤怒,几分蔑视加几分忌妒。
可惜由于小屋北窗上厚厚的积霜,屋里的一切视而不见;前门的玻璃是块木板,旧报纸条在风中瑟瑟飘摇,也是视而不见……墙上既无一个大红字,地上更无上海糖漂亮的糖纸。
吃晌饭,烟囱冷清清憋着气,天傍黑,屋里竟连个灯泡没有,只一点暗红的火星,羞答答、晃悠悠地,把一屋子的悄悄话,揽在沉睡的炕头,关住一屋子的神秘,给自己享受……
好奇的、好心的看客们,自然是十分的扫兴。
扫兴之余,又加了几分恼恨。
那两个南方孩儿,真疯了不是?天底下,可有这样结婚的吗?
那年头,农场清一色的知青。
管知青的,孩子尚未成年。
所以除了几个盲流,成年到辈子,看不见一对结婚的,就是结,也不让摆上满桌的猪肉块和大曲酒,只让鞠躬,只让拍巴掌,新娘也不披红戴绿,却念语录,还有个啥看的?本来附近的朝鲜屯儿,娶亲时新娘不但穿上粉的缎裙,戴白网眼手套,牛车后头跟上一队跳舞的娘家人,从这个屯跳到那个屯,从天黑唱歌唱到天明。
可连这也破了四旧,结婚,还有个啥看的?倒没成想,蹦出这一对儿南来的燕子,竟然把个窝,无依无靠又无法无天地,偷偷垒在了柴禾垛里,垒在了沙滩地上,真是贼啦啦的新鲜,贼啦啦的隔路!
说人家搞破鞋吧,人家是正正经经没结过婚的姑娘小伙,正正经经居家过日子;说人家偷人养汉吧,人家早明白儿地搞了一年多对象了,谁叫你农场不给人登记!
有疑惑也有同情,无论是疑惑还是同情,都不知该管这样的事叫做什么,北大荒丰富的语言词典中尚无“同居”
的概念。
于是上上下下的北大荒人通通慌了神,乱了套,没了主意。
里里外外地讨论,费尽心思地琢磨,议论中又有干仗的,干仗后又有麻爪的,似乎抓又抓不得,批又没处批,轰也不好轰,三天过去,倒像是无可奈何地默认了。
默认中又蕴含着些个挖空心思却用不上的对策。
肖潇一夜之间成了半截河农场顶顶引人注目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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