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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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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木斯!
肮脏而拥挤的公共汽车穿过凹凸不平的街道,扬起一层薄而干爽的尘土。
清晨金亮的阳光中,眼前晃过一片黄,又一片绿。
它似乎古老——那颜色难辨的屋顶,磨去了棱角的石子路;可又分明还年轻——车里车外那尚未来得及自成一体的四方口音。
它是个小城,有门窗低窄的商店,那门面小得似乎只让风进去,而把人留在门外;还有她很久不曾见到了的大烟囱。
它也许又不是城市,有两个轮子的马车嗒嗒经过,带来泥土和大葱的气息。
它为什么叫佳木斯?佳木斯是什么意思?满语还是赫哲语?驿站?马掌铺?朝鲜冷面?桦树皮小船?江沿的渔晾子?森林的出口?鱼皮鼓?坟场?不知道,不知道……
雪从北刮来。
风从南吹来。
这儿的人,从哪来?关里关外,天南海北。
背着山东汉子的行李卷,揣着唐山老忐的愁容,甩着黄河边的泪水……
它通通收下了,佳木斯。
他们烧荒,他们播种,他们盖房,他们伐木。
他们同早就学会了打算盘的满人、同鱼皮鞑子、同鄂伦春人、同回回做买卖。
这松花江的一个纽扣啊。
佳木斯是商人遗落的袋袋变的,那袋袋并不值钱,却装过人参,装过貂皮,装过山珍。
空瘪子,便是平常又平常……
肖潇喜欢这个城市里那种五方杂处的乱劲儿。
危险似已过去,而离傍晚南去列车开车的时间还早,他们在街上闲逛。
原来,那一片黄,是房子;那一片绿,是杨树。
透过玻璃橱窗,她看见那些穿草绿色军衣军裤,却又没有领章帽徽的人,挤在苍蝇乱飞的小饭馆里,用玻璃罐头、用大海碗,咕嘟咕嘟地灌着自己,面红耳赤地笑着、争着什么。
白的泡沫,黄的**,从嘴里溢出来,顺脖颈往下淌,漫到桌上,又漫到地下……
那一片黄,是啤酒;那一片绿,是知青。
他们讲着这个城市杂居的市民绝难听懂的方言—一上海、杭州、温州、宁波……怀着新奇和莫名的烦恼,夸赞和诅咒这个陌生而遥远的地方,他们在短暂的农闲时节,唯一可以聚集和散心的场所。
它总比农场让人感到亲切,甚至比农场容易熟悉和了解。
佳木斯成了一个草绿色的大兵营,一个没有枪的大兵营。
它像一个憨厚质朴的北方汉子,以它本能的宽厚,善意地接纳这些远离故土的南方孩儿。
在它看来,这场绿色的**,同它短短的历史上那些闯关东开荒、淘金的盲流、十万转业大军,都没什么不同,他们将在这里繁衍生息,成为它的主人和奴隶,直至变成这块土地的一个疙瘩、一把粉末……
街道两边杨树间的风,一阵凉一阵热。
北方的太阳是憨厚还是无能?总不能把每个角落都晒热。
裹着饭店的油烟味、电影院里的汗味和柏油马路的热气,污浊又俗气。
一个多么自相矛盾的城市。
松花江也使她失望。
浑黄的江水,慢悠悠地挪动,从远处看,根本是一块平展展的枯黄草场,无风无浪。
它似乎不急于到哪里去,有一点百无聊赖的懒散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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