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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夭喉咙紧缩，声音因此显得怪异：“你觉得纪薇知道纪秦在跟踪自己？”
“只是知道吗？”
江迢反问：“我们刚从周局那里锁定了嫌疑人名单，纪秦就发来视频，时间上真的太巧了，她只是知道吗？还是在配合？甚至，这么一出欲盖弥彰略显稚嫩的招数，完全就是她在策划，而纪秦只是个执行者？”
“可十多年前她才十二三岁，怎么可能……”
“十多年前当然不是她，我并不怀疑纪秦的供述，除了一点，”
江迢侧过头，表情凝重，“从头到尾，他都在有意无意地撇清纪薇和自己的关系。”
“不可能。”
林舒夭难以置信地摇头，可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来的，是女孩悲伤远远多于愧疚的脸，“纪秦杀了她母亲，她为什么要帮他？”
“我们得再去见一见纪秦。”
江迢说，“我现在就联系检察院那边的同事。”
跟纪秦的见面被安排在第二天上午，但他们没能再见到纪秦，检察院那边当晚就打来电话，说纪秦在狱中自杀了。
“他磨尖了一次性牙刷的刷柄，刺入颈动脉，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救了。”
纪薇为父亲骨灰下葬的时候，这样对唐严华说。
那天下了小雨，但他们都没有打伞。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唐严华问，“你妈妈呢？”
纪薇正专心修剪着刚买来的大束大東的鲜花，随口回答：“你说张阿姨吗？回老家了，她一听说我爸是连环杀人犯，心脏病差点被吓出来，连夜就走了。”
唐严华没有再问，而是盘腿坐在地上，和她一起修剪花束。
大部分是小雏菊，也有些红玫瑰。
唐严华又问：“为什么买玫瑰？”
“我爸最喜欢玫瑰了。”
纪薇说，“小时候，我经常看见他给我妈买玫瑰，可惜啊，他买再多的玫瑰，也得不到那颗心。
十岁那年，学校组织春游，但我刚到公园就发烧了，不得不提前回家，然后就看到我妈一丝不挂地被一个男的压在身下，床边还放着我爸送她的红玫瑰。
唐叔叔，你知道整件事情最好笑的地方在哪里吗？在那个男的脸上，我一看到那张脸，就知道那才是我亲生爸爸，可我只觉得恶心，我蹲在大门边吐了好久好久，吐到没有东西可吐，都还是觉得好恶心。
我妈从前总会问我，为什么喜欢爸爸多过妈妈？”
纪薇笑了笑，手上动作未停，“因为我爸送我上学的时候，她在和那个男人上床；我爸陪我去练舞蹈学画画的时候，她又在和那个男人上床；我爸在医院照顾得了肺炎的我的时候，她依然在和那个男人上床。
她活得就像个多功能飞机杯，还问我为什么不喜欢她，这也太蠢了吧。”
唐严华声音不过淡淡的，“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你还年轻，往前看吧。”
“我会的。”
纪薇平静地说，“我爸一直很想谢谢你，但没有机会说，十多年前你是第一位进入俞家进行现场鉴证的法医，我爸说，他用别人的血掩盖了自己的血，这种小伎俩你不可能发现不了的，他很感谢你没有说出来。”
“他想多了，”
唐严华说，“我是真的没有发现。”
“随便吧。”
纪薇把修剪好的小雏菊放入玻璃花瓶，“说到底，的确是我爸欠了那些女人的，现在他不在了，自然是我欠她们的。”
唐严华侧过头，看着女孩清瘦苍白的侧脸，“你并不欠她们。”
“我欠，她们毁掉了我的童年，粉碎了我的家庭，现在又夺走了爱我的爸爸，我当然欠她们点什么，多多少少，都欠她们点什么。”
细小的雨滴落在了玫瑰鲜嫩欲滴的花瓣上，女孩手中锋利的剪刀干净利落的剪断了花径。
“我欠她们一座人间炼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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