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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连日被前世梦魇纠缠,精神萎靡,白日里常独自垂泪,眉眼间愁绪浓重,身形日渐消瘦,原本清亮的眼眸也蒙着一层雾霭。
贾敏与林知远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几番劝慰无果,便私下商议,决定推轮椅带她去医院附近的小公园散心,让她接触外界烟火气,舒缓心底沉郁。
这日上午天朗气清,正是出门的好时节。
贾敏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见黛玉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眼底落寞如深秋寒雾,便蹲下身柔声道:“晚宁,今日天气极好,妈妈推你去楼下公园走走,看看花草、吹吹清风,总待在病房里闷得慌,也不利于身子恢复。”
黛玉缓缓回神,眼底先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泛起不易察觉的惶恐。
自苏醒后,她一直困在这方寸病房,所见只有父母与医护,所触皆是陌生的现代物件,早已习惯了这份局促的安稳。
如今要踏出熟悉的空间,去往未知的外界,她下意识想退缩——一如从前在贾府,身为寄人篱下的孤女,她从不轻易踏足陌生之地,生怕行差踏错惹人非议。
林知远早已将轮椅擦拭干净,停在床边不远处,见她犹豫怯缩,便缓步走来,语气温和而坚定:“晚宁莫怕,我们只去附近的小公园,那里清净人少,我和你妈妈寸步不离陪着你,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望着父母眼中真切的疼惜与坚定,黛玉心底的惶恐渐渐被暖意压下。
她不愿再让二人忧心,也想试着走出梦魇,便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却顺从:“好,都听爸爸妈妈的。”
贾敏喜出望外,小心翼翼扶黛玉坐起身,给她披上柔软保暖的米白色外衫,细致系好领口、理好袖口,生怕她吹风着凉。
林知远调整好轮椅高度,垫好靠枕,两人合力将黛玉扶上轮椅,盖上薄针织毯,事事想得妥帖周到。
走出病房的瞬间,黛玉不自觉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头埋得极低,睫毛垂落遮住慌乱,连眼皮都不敢轻易抬起。
走廊里来往的医护、病患家属,陌生的面孔与嘈杂的脚步声,都让她心生不安,只能强撑镇定,呼吸放得极轻。
贾敏察觉她的紧张,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暖意熨帖着她慌乱的心:“别怕,我们慢慢走,没人会盯着你看,也没人会打扰你,慢慢就习惯了。”
掌心的温暖如定心丸,让黛玉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
她侧头看了看温柔的母亲,又望了望推车的父亲,心底的无措不安褪去大半,生出一丝真切的安稳,如同漂泊的孤舟寻得暂歇的港湾。
走出医院大楼,暖阳光扑面而来,驱散了病房的沉闷阴冷。
黛玉下意识眯起眼,睫毛轻轻颤动,适应光线后抬眼望去,眼前是从未见过的景致——宽阔平整的柏油路面一眼望不到头,路两旁梧桐树高大挺拔,枝叶交错,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不远处的小公园里,绿草如茵、繁花点点,清脆鸟鸣划破静谧,处处透着生机。
这鲜活自在的景致,与潇湘馆的凄清、贾府的压抑判若云泥。
黛玉望着眼前一切,心头微动,被前尘缠紧的心稍稍舒展,眼底的茫然惶恐,渐渐被淡淡的新奇取代。
林知远推着轮椅缓步前行,轻声介绍:“这是医院旁的小公园,多是老人和病人来散心,环境清净。
路边的花草和你古时候见过的大致相似,只是打理得更整齐鲜活。”
黛玉静静听着,目光扫过一草一木,她从前在大观园见过各式奇花异草,却都带着束缚感,从未见过这般开阔无拘、肆意生长的景致,不由得看得出神,眉头也舒展了些。
贾敏蹲在轮椅旁,指着一朵盛放的小雏菊笑道:“你看这花多精神,等你身子好些,妈妈带你去更大的公园,看更多风景与花海,多晒太阳,心情也会好些。”
黛玉顺着指尖望去,那小雏菊清丽舒展、开得肆意,让她想起前世的自己——柔弱无依、身不由己,如风雨中残花般小心翼翼,从未有过这般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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