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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胖不瘦，不矮不高，乍一看就是一个普通的邻家老头，吃完饭出来遛弯。
他脚程却是极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蹦到了跟前。
宋春归站在树下没抬头，正认真拍打玄色袍角上几乎看不见的灰尘。
小老头呼哧呼哧喘着气，抬起袖子擦额上的汗，扬起一个热情的笑，“师叔啊，刚才您也听了，下个月月初我们天山派就又要收徒了，您看这？”
“我没听。”
宋春归放下袍角，又拿出帕子开始小心翼翼擦脖颈上的红宝石。
小老头话头一梗，到底是跟这位性情古怪的师叔共事多年，也习惯了这位的说话风格，只是好脾气的笑笑继续说：“转眼您收我师弟已经一百二十年了，今年有几家都递来帖子，准备把家里的好苗子送来。
我也问过几位师叔了，都是品行不错、有天赋肯苦修的好孩子，您要不也来看看？”
“没兴趣，小虞挺不错的。”
宋春归从袖子里又摸出来一把木梳，捻起自己的白发仔细梳理。
小老头鼓着脸，一百二十年，回回他来劝师叔多收几个徒弟，怎么劝都不收，跟祁王八屋里养的百岁龟一样死犟死犟。
那帮臭不要脸也是，自己不敢来劝，回回抓阄让他来，都知道他手气臭是吧！
“师叔啊，您一直不肯再收徒是为什么啊，这么多年总有一个理由吧？”
宋春归终于打理好自己了，抬眼直直看向面前的小老头，“祁狗蛋，你这么多年扮成老爷爷是为什么？”
“我……我这不是当年……那个逆徒！”
小老头，也就是天山派掌门祁盛，一张脸涨得通红，显然提起往事仍气得胃痛，他挥挥衣袖也不愿再多说，“唉，好吧好吧，您不想就不想吧。
小老儿我也只是觉得其他师叔门下的徒子徒孙都扎窝子，就宋师叔您膝下一个独苗苗，今年又难得放宽了条件，还有很多好苗子，何不趁此机会多收几个？”
“没必要。”
宋春归看着祁盛一脸诚心好意，嘴唇蠕动了下，终究是多解释了句，“我不会教徒。”
“哎呦教徒弟不是难事，师叔啊，这你就是太实诚了！”
祁盛一看宋春归口风略微松动，立马就顺杆往上爬，分享其他师叔教弟子的秘诀，“您以为那些师叔都会吗？哪个能做到有教无类啊，都是第一个徒弟尽心尽力教，后头收的哪个不是教完基本功就甩给大徒弟去带。
只要有一个教出来了就好，后头的一个带一个、一个带一个就行了。
这条逆天之路，本就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宋春归越听越皱眉，听到最后秀美的柳眉打了个结，她颇为不理解问：“那岂不是误人子弟？全靠大弟子去带师弟师妹哪里带的过来，到最后一门下不也只是多了一堆朽木，更谈何追寻大道！”
祁盛惊奇地看着她，这还是第一次师叔在修炼以外的话题上说这么多话。
师叔在剑道上确实天赋出众，可是，她不清楚经营一个宗门也并非易事。
他无奈地摇头叹息，“师叔以为我愿意如此吗？只是大家都是这样罢了。
不知您还记不记得我的师父理水道人？”
说起自己仙逝的师父，他的目光流露出几分怀念，“当年师祖名声响亮，连带着师父也收了不少弟子，可惜老人家精力有限，每个弟子的天赋各不相同，最后在剑道上只有我和那一位小有成就、登上了地榜。”
说起往事，祁盛的声音低沉下来，提起自己的几位同门亦是遗憾又无奈，“结果最后呢，我接任掌门，十二人离开宗门做了散修，八人寿元耗尽早已入轮回，至于那一位，您应该有所耳闻。”
“贺兰煜，叛出宗门，堕入魔道，死于您的花诏剑下。”
宋春归浅灰色的瞳孔毫无波澜，只是静静地听。
“当年他跟我说过，他在师门一直很孤单，找不到情投意合的同道人。”
祁盛伤感地叹道，眼角有些湿润，“也怪我，明明与他同吃同住，却看不到他的痛苦。”
听到这话，宋春归袖中的手指一动，好像，就是今天，小虞也提到一个人在迎青峰太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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