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第一节:雾锁江心
乌篷船在浓稠如墨的江水中轻轻摇晃,每一次晃动都牵动着苏砚辞紧绷的神经。
她几乎一夜未眠,不是因为船篷低矮逼仄,也不是因为身下硬木板硌得生疼,而是因为**不敢**。
怀中的守墟令像一块烙铁,持续散发着微弱却固执的温热,这温度并非抚慰,而是一种无声的、持续不断的警报——危险从未远离。
船舱另一头,谢寻风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脸色在油灯如豆的光晕下依旧苍白如纸,但呼吸已趋于平稳绵长,只是左边衣袖上那道深色的血渍,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陆惊寒躺在他们中间,身上盖着从茶摊买来的薄毯,灰败的死气已悄然爬上下颌,呼吸微弱得几乎消散在江风水声里,每一次胸膛的微弱起伏,都让苏砚辞的心揪紧一分。
江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天光被彻底阻隔在外,船舱外是一片混沌的灰白,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裹进了潮湿的棉絮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偶尔有早起渔船的桨声橹影从雾中划过,也是影影绰绰,转瞬即逝,如同鬼魅。
“还有六个时辰。”
谢寻风的声音忽然响起,沙哑干涩,打破了舱内死寂般的沉默。
他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清明,如同淬过寒冰的刀锋。
“拍卖会子时开始,但规矩是,我们必须提前去‘验资’和‘确认身份’。
暗河坊市,拿到那鬼头牌,仅仅算是拿到了入场观看的资格。”
他从随身的行囊里——一个看似普通、内里却缝制了防水夹层的灰布包袱——取出几样东西,动作沉稳,不见丝毫重伤后的虚弱颤抖。
两套半旧的深灰色粗布衣裤,浆洗得发硬,散发着江水和汗渍混合的淡淡腥气;两顶边缘磨损、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宽檐旧斗笠;还有一只扁平的陶罐,揭开盖子,一股混合了硫磺、草药和某种动物油脂的刺鼻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换上。”
谢寻风言简意赅,将一套衣服和斗笠递给苏砚辞,自己拿起另一套。
“这药膏,把脸、脖子、手,所有可能露出来的皮肤都涂一遍。
它会暂时让肤色变得暗沉粗糙,像常年风吹日晒的船工,也能掩盖我们本身的气息。
这气味……虽然难闻,但对某些追踪秘术和嗅觉灵敏的畜生,有干扰之效。”
苏砚辞没有半分迟疑,接过冰凉的陶罐。
指尖触及那油腻膏体时,她微微蹙眉,但随即毫不犹豫地背过身去,仔细而快速地涂抹起来。
药膏接触皮肤,带来一阵冰凉后的轻微刺痛和紧绷感,对着舱壁一处模糊的、能映出人影的铜片残片看去,镜中少女原本清丽白皙的面容已变得晦暗粗糙,眼角甚至被刻意抹出了几道细纹,唯有那双眼睛,在刻意低垂的眼帘下,依旧清澈而坚定。
她将长发重新盘紧,用一根粗糙的木簪固定,仔细塞进斗笠里,又将领口拉高了些。
谢寻风的动作更快,当他转过身时,已完全变成了一个面容沧桑、眼神浑浊、带着几分木讷和疲惫的中年船夫,连背似乎都佝偻了几分。
他将依旧昏迷的陆惊寒用那条薄毯仔细裹好,再用结实的麻绳在自己背上固定妥当,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头发涩。
“不能把他单独留下,”
谢寻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里鱼龙混杂,留他独自在船上,比带在身边更危险。
拍卖会上,带着‘货物’、‘病人’甚至‘囚徒’去的人不在少数,我们混在其中,反而不显眼。”
“月白帔和信笺我都贴身收好了。”
苏砚辞摸了摸胸口内袋那硬挺的触感,低声道,“那个‘小匿踪阵’,我昨夜试着按照夹层里的口诀,调动了一丝……血脉里的感应去触碰那些绣纹。”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描述那种玄妙的感觉,“很消耗精神,像同时盯着十几个移动的光点。
但似乎……真的有效果,不是让人消失,而是……变得‘不起眼’,容易被人群的杂念和光影忽略过去。”
“关键时刻,能争取一线生机。”
谢寻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拍卖会的地点在江心,一艘叫‘鬼市舫’的大船。
我们酉时出发,先坐自己的船到下游的‘乱石滩’,那里有接引的‘引渡艇’。
记住,上了鬼市舫,多看,少说,最好不说。
不要与任何人对视,不要好奇,不要碰任何不属于你的东西。
拍卖的规矩是价高者得,但也接受‘以物易物’,或者……替拍卖方完成某些‘委托’来抵扣。
我们的目标是火蟾酥,但也要留心,有没有其他能暂时稳住陆兄伤势,或者对我们下一步行动有用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