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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天很讨厌生病，不仅因为身体难受，更因为她生病的时候会变得十分敏感和愤怒。
免疫系统和流感病毒的鏖战在体内制造出连绵的废墟，尹天浑身酸软地躺在床上，痛恨枕头太低，无法支撑颈椎，窗帘太薄，挡不住刺眼的光线，口干舌燥想喝水时，却发现杯里没有温水。
好不容易要睡着了，楼下一群小孩子的尖叫声又把尹天惊醒，强烈的不适致使病痛之外的细碎小事变成床垫下凸起的一颗颗豌豆，一刻不停地折磨尹天脆弱的精神。
尹天只好从床上强撑着起来，试图做些什么把注意力从生病这件事上转移。
尹天把枕头竖起，把放在下面的苹果发卡夹到头发上，这是她高中毕业收拾行李时，从床铺枕头下飞出来的林泠月的发卡。
当时发卡被摔坏，尹天离开宿舍前用胶水把它修好，放在了林泠月的书桌上。
林泠月一直没有丢弃它，而尹天却在看到遗物里的发卡两个月后才回想起这件事情。
一个普通的发卡而已，又不是什么护身符，何苦让人一直保留着呢？
尹天歪着脑袋，看见卧室里的衣柜门没有关紧，重叠柔软的衣物深处，一角坚硬的银色露了出来，宛如遮天蔽日的森林中一块闪光的宝物。
那是尹天用来装情书的铁盒，上一次打开，还是给林泠月写文章作参考的时候。
铁质盒子凉冰冰的，像夏天溪流中的一块石头。
掰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存放了十几封情书，所有信封都很素净，却令人诧异地包裹着十几颗滚烫的心。
尹天从中随意抽出一封打开，粉色的信纸上字迹清秀，开头写着“多谢你愿意打开我的告白……”
这是大二的时候，一个女生送给尹天的情书，当时的场景尹天还依稀记得。
二零二零年新冠疫情爆发后的学期，经过漫长的居家防控，学生们于五月返校。
尹天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上学期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归还，并收回了藏在书库其中一本书里自己无人回应的告白书签。
其实她可以把书签多放几天的，毕竟对方很可能没有看到，当然不会回答。
尹天在书架前站立良久，像一座凝固的雕像。
告白最后还是被收回了，因为尹天不想也不敢要对方的回答了。
那只黑天鹅是个什么样的人，仅凭图书馆里偶尔传递的纸条就可以认清吗？它甚至不愿意向尹天公开任何有关身份的信息，即使是在尹天曾经告诉它自己姓名的情况下。
或许黑天鹅只是它的伪装，用于在尹天面前表演出一副知心之人的面貌，真实的那双眼睛一直躲在某个角落嘲笑尹天的无知。
永远不要陷于自己的浪漫幻想之中，宁可孤独，保持独立。
尹天深吸一口气，身体震栗了两下，然后步出图书馆，走到馆后的湖边草地上坐着。
四周人很少，偶有行人经过也都默契地保持着疫情防控的距离。
一只黑天鹅从眼前湖面上划过，身姿优雅、羽翼丰满，但它不是尹天想见的天鹅。
它返校了吗？有被病毒感染吗？身体是否健□□活还好吗？还记得自己吗？无数问题如缠身的藤蔓将人捆束，尹天取下眼镜按住刺痛的太阳穴。
因为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尹天没有注意到身旁突然出现的影子。
“同学？同学？”
肩膀被戳了一下，尹天惊吓地转头，重新戴好眼镜才看清身后站着一个穿黑色缎面衬衫的女生，杏眼桃腮，扎着高马尾，身体前倾间，一颗柔润的珍珠从领口处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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