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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溅一地，玻璃杯滚动几圈，停下了。
梁乐融呼吸停滞，惊恐地看向地面，脑中几乎只剩下空白，只余水杯砸落的声响仍震在耳畔。
“对不起……”
回神时她歉疚地望着穆引冬，早已在心中痛骂自己几十遍。
刚才那一瞬，穆引冬同样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她却始终没有看向杯子掉落的方向，身体僵持不动，延迟半拍才抬眸看向梁乐融，眼神有些木讷。
对上这双茫然的眼眸时，梁乐融心中愧疚又添一分。
“吓到你了吧……”
她眼里满是自责，轻扶着穆引冬重新靠向床头，低声说，“我再去倒杯水，马上就回来。”
她飞快起身，捡起已空的玻璃杯，阴沉着脸往外走。
短短几步路她脚步凌乱，万分懊恼地想要捶自己几拳，若不是自己蠢笨如猪，又怎会惹出这样的祸端。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身后传来穆引冬微弱的声音，像是在告诉她，没关系的。
可她不敢再回头，生怕又对上那双脆弱到让她心痛的眸子。
很快，她又倒半杯水回来，抠出一颗药片喂给穆引冬，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被子，从始至终谨小慎微，每个动作都几乎轻柔到了极致，屏紧呼吸，生怕自己再愚蠢地犯同一个错。
这么年多来，她从未像今天这样无措过，杯子坠地时，她灵魂都似出窍，剩一副迷茫的空壳留在原地。
穆引冬睡下了，呼吸依然急促、粗重，并不安稳。
梁乐融站于床边，低头注视着那张病态的睡颜，紧蹙的眉心未曾舒展过。
眼前人忽然从被中伸出手，横在额上，头偏向另一侧，大半张脸被遮挡，用力到扭曲的面容却仍清晰展露于她眼前。
她心头猛地发紧，立即俯身抱住那具身体，轻握住穆引冬那只正在用力的手，见它分毫不为所动，只能加大力度去拉动它，口中柔声念念有词，尽力去抚慰被头痛折磨的穆引冬。
“又头疼了吗？放松一点，我帮你揉揉，来，把手给我。”
类似的话说了几遍，穆引冬才终得以卸下力，梁乐融小心打开她攥紧成拳的手，看到手心几道深红印痕，那是指甲深陷掌心肉中留下的痕迹。
梁乐融拇指指腹温柔摩挲过那几道凹痕，松开手，轻揉她太阳穴。
时间缓慢流逝，穆引冬睡着了，梁乐融握着她的手，逐渐将自己站成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感受到眼前人的呼吸已平稳许多，她眉头才肉眼可见地松懈一分，终于不再是那副完全紧绷的模样。
她想要松口气，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全身关节如同生锈的齿轮，脖颈、手臂都酸胀得抬不起来，连同双腿也麻木，无法向四面八方再移动一步。
她又深深观察穆引冬一眼，确认她已睡得很熟，才咬紧牙关强忍不适，从她掌心中抽离自己的手，竭力拖动无比笨重的身躯，艰难向一侧缓慢挪动，仿佛背着一副沉沉的壳。
一路艰辛，她走到那张小桌前，目光忍不住往那些纸笔上瞟。
右侧堆叠几张纸，上方已有绘画痕迹，或许都是成品，可惜被那本《特蕾西的梦境》压着，只堪堪露出一角，大半区域都被遮挡干净，她暂时无缘欣赏。
梁乐融没有去动那本书，视线逐一扫过桌面上的物件，脑海中浮现闲暇时穆引冬坐在桌前用心绘画时的专注模样，严肃的脸上多出一丝淡淡笑意，又挪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卧室。
引冬，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去给小余过生日，还要一起去看《特蕾西》话剧，还要一起去做很多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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