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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摽有梅
天亮以后,水月楼没开门。
方老板娘把门口的营业牌翻过去,又在玻璃门上贴了一张临时有事。
她贴得很慢,像给这屋里的人多争一口气。
昨晚从南乔带回来的东西,全摆在二楼小包间。
白蜡。
小镜子。
南乔地址纸。
红漆门板上刮下来的木屑。
还有周砚从报社旧档里翻到的那条寻人启事复印件。
李怀生,男,二十六岁,欠南乔木料行工钱未结,知情者请联系乔万森。
日期是1986年4月12日。
我出生不到一个月。
我看着那张纸,心里没有想象中的波澜。
很多年里,李怀生在我心里只是一个空洞。
父亲跑了。
父亲不要我。
父亲听说母亲死了,就把我扔给别人。
这些话像旧墙上的标语,刷在我童年里,刷久了,我也懒得去刮。
可现在,南乔给他做过空棺,报纸上找过他,二院旧产房的门板被人重新拖走。
这个空洞突然有了回声。
我不确定那回声是不是温情。
更可能是另一笔脏账。
苏小满趴在桌边看白蜡,眼睛熬得发红。
“这东西像梅花。”
方老板娘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不是梅花,是梅眼。”
“梅眼?”
“老话里的一种暗记。
梅花五瓣,梅眼在中间。
以前做婚契、命契的人会用这种印,意思是女方入眼,命数可配。”
婚契。
命契。
可配。
我听得发冷。
女人活着,被看脸、看家世、看能不能生、看性子顺不顺。
到了照命会这里,还要看命数可不可配。
好像女人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人。
是一枝梅。
开了就该被摘,熟了就该落,不落就是不懂时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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