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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温秋言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手心瞬间沁出冷汗,握着申请表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不仅和宋昭成了同桌,竟然还要住进同一间二人间宿舍,成为朝夕相处的室友。
从小学到高中,他一直都是走读,从未有过住校的经历,对住校生活,充满了陌生与恐惧。
他害怕和陌生人共处一室,害怕适应不了集体生活,害怕和室友相处不好,而这一切恐惧,在得知室友是宋昭后,被无限放大。
一边是藏不住的悸动与好感,一边是深入骨髓的拘谨与不安,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寝食难安,从办理好住校手续开始,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甚至无数次冒出“要不要申请换宿舍”
的念头,可手续已经办结,宿舍也已经安排妥当,根本没有更改的余地,他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这个既让他心动、又让他恐慌的事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熬到了晚自习下课。
清脆的下课铃声,划破了教室的静谧,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原本紧绷的教室,瞬间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同学们纷纷停下手中的笔,伸着懒腰,活动着僵硬的身体,收拾着书本与试卷,喧闹的声音渐渐响起,打破了整晚的安静。
有人结伴说笑,讨论着题目,商量着回宿舍后要做的事;有人依旧埋首于习题,不肯浪费一分一秒;也有人疲惫地趴在桌上,短暂地放松片刻。
温秋言坐在座位上,却迟迟没有动作,他看着眼前摊开的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依旧空白,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演算线条,可他却丝毫没有心思做题,满心都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和宋昭一起,回到那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302宿舍,开启他人生中第一个住校夜晚。
手心的冷汗,浸湿了指尖,他紧紧攥着笔,指尖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耳尖一直处于泛红的状态,久久没有褪去。
他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宋昭,对方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动作依旧利落规整,书本按科目分类,试卷整理得整整齐齐,错题本、文具一一放进书包,每一步都有条不紊,神情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对这件事,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
温秋言的心跳,更快了。
他慌忙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收拾东西,可双手却不听使唤,动作僵硬又笨拙,书本塞了好几次,都没能顺利放进书包,拉链也卡了好几次,越着急,越慌乱,越乱越出错。
宋昭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拉上书包拉链,背上双肩包,侧过头,看向身边手忙脚乱、满脸局促的温秋言,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别着急,慢慢收拾,我等你。”
一句简单的话,却像一剂定心丸,让温秋言慌乱的心,稍稍平复了些许。
他连忙点头,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与沙哑:“好、好,我马上就好,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事。”
宋昭淡淡回应,不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他,没有丝毫不耐烦。
温秋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加快手上的动作,终于在几分钟后,收拾好了所有东西,背上书包,站起身,怯生生地看向宋昭:“我、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嗯。”
宋昭轻轻点头,率先转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温秋言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
夜晚的走廊,没有了白天的喧闹,显得格外静谧,只有零星的同学,结伴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一盏盏点亮,暖黄色的灯光洒落,铺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映出两道一前一后、错落相随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循环往复。
空气里的燥热,丝毫没有减弱,热浪裹着淡淡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晚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窗外香樟树叶的草木气息,还有愈发聒噪的蝉鸣,席卷着整条走廊,给这份静谧,增添了几分夏日的生机。
温秋言紧紧跟在宋昭身后,始终保持着两步左右的距离,不敢加快脚步,与他并肩而行,也不敢放慢脚步,被他远远落下。
他依旧满心局促,目光紧紧盯着宋昭清瘦挺拔的背影,看着他被晚风微微拂起的校服衣角,看着他平稳从容的步伐,感受着身边安静的氛围,心脏依旧在快速跳动,脑海里乱糟糟的,全是对接下来宿舍生活的恐惧与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宋昭走在前方,看似一直专注前行,没有任何异样,可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后的温秋言。
这一周的同桌相处,温秋言的敏感、内敛、拘谨、容易慌乱,他全都看在眼里。
这个少年,像一只胆小又柔软的小猫,小心翼翼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对陌生的人与事,总是充满戒备与不安,却又格外纯粹干净。
得知温秋言要住进自己的二人间宿舍时,宋昭的心里,没有丝毫反感,反而多了几分在意。
他提前回到宿舍,把温秋言的床位收拾干净,铺好崭新的床单被罩,整理好书桌,甚至特意去超市,买了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放在他的书桌上,把宿舍里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就是不想让第一次住校的温秋言,感到手足无措。
他察觉到身后人的脚步,始终有些凌乱,时而加快,时而放慢,满心都是局促与慌乱,便刻意放慢了自己的步伐,用无声的方式,等候着他,迁就着他的节奏,不想让他太过窘迫。
温秋言很快就察觉到了宋昭的变化,看着前方明显放慢的背影,看着那道刻意等他的身影,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以更快的速度疯狂跳动,耳尖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宋昭在等他。
这个念头,在心底炸开,让他原本就慌乱的情绪,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宋昭会一次次迁就他,会这样无声地等候他,不过是才相处一周的同桌,彼此还如此陌生,可对方却总是在不经意间,给足他温柔与体面,给足他安心与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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