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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一只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方金镶玉凤印。
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却又夺目的光彩。
黄金为托，盘龙为钮，上方镶嵌的宝玉剔透无瑕，雕琢着展翅翱翔的凤凰，尊贵无比，象征着母仪天下的至高权柄。
娄昭君眸光微动，落在凤印之上，却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高欢将她另一只手也轻轻摊开，然后，将这枚沉甸甸、温润润的凤印，郑重地、稳稳地，放入她的掌心。
他动作缓慢，仿佛完成一个极其重要的仪式。
“昭君，”
他再次开口：
“当年在阴山之下，你问我知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他的嘴角紧抿，复又松开：
“那时，我知道阴山是横绝大漠的天堑，是中原和草原千年之屏障。
可我也知道，以我区区怀朔镇戍卒之身，在那如铁的巨壁之下，与蝼蚁何异？”
他胸膛起伏，仿佛再次置身于阴山之下：
“我指阴山向你盟誓，以此山见证。
此生之志，定要踏破那天堑！
将这挡在你我前程之前的、属于他人的‘锦绣山河’，亲手扯碎、重铸！
我要让这片被鲜血浸透，被尸骨铺路才得以廓清的土地，成为配得上昭君你的唯一聘礼！”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最炽热的火焰，牢牢锁住她的眼睛。
“今天，我要把这迟来的礼物送给昭君了。
我要这四海八荒，九州万姓都知道，我的昭君，生来便是要立于这九霄之巅，垂范天下的！”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承诺。
这不是赏赐，不是恩典，而是认可，是回报，是并肩天下的邀请，是对他们多年风雨相伴、是对她当年那份超越世俗眼光的慧眼与情意，最隆重、最极致的加冕。
娄昭君低头，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掌心那枚光华璀璨的凤印。
它沉甸甸的，不仅仅是因为金玉的重量，更因为它所承载的一切：过往的艰辛，如今的尊荣，未来的责任，还有身边这个男人，她那从怀朔少年走到天下至尊的夫君，那份沉甸甸、滚烫烫的心意。
她久久凝视着凤印，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瞬间翻涌的万千情绪。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红烛偶尔爆开一丝轻微的噼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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