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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想过,像迟砚这样的“天之骄子”
,被光环和从容包裹着的人,也会有这样失态的时刻,有这样沉重到需要投水才能暂且缓解的烦恼。
水面下,他究竟在对抗什么?
程为止想不明白。
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迟砚慢慢游到池边,双臂搭在岸上,将湿漉漉的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哭泣。
广播里的歌声还在飘**:“多少年以后,如云般游走……”
程为止悄悄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
回宿舍的路上,她心神不宁,能够让迟砚如此难过的,势必不会是小事……
穿过一条小街时,她恰好碰到了一个中年女性拾荒者。
女人穿着虽然旧但浆洗得十分干净的格子衬衫,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塞满塑料瓶和纸板的蛇皮袋,但她的姿态并不佝偻,甚至有一种刻意维持的体面。
她走到公共卫生间门口,警惕地左右看看,然后迅速闪身进去。
程为止忽然明白了。
在这些城市缝隙里求生的女性,尤其是独身的拾荒者,必须把自己收拾得比普通人更整齐,更像一个“正经人”
,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骚扰与危险。
她们或许只有一套换洗衣服,只能在公共卫生间里,趁着人少时,脱光了,用冷水擦拭身体,然后等着衣服在狭窄的空间里阴干,或者就那样湿漉漉地再穿上,用体温慢慢焙干。
这是一种沉默的、艰辛的生存智慧,也是一种无言的悲凉。
程为止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心里堵得难受。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裴淑,想起工厂里那些沉默的女工。
不同的境遇,相似的坚韧,以及那种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穿上的、名为“体面”
或“麻木”
的盔甲。
回到宿舍,房间里空无一人。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光斑里,静静躺着程为止前几天从图书馆借来的《都柏林人》,书页摊开着,恰好是《死者》的结尾。
那句著名的话映入眼帘:
“报纸说得对,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
清冷的、无边无际的雪,落在乔伊斯笔下晦暗的爱尔兰平原,落在香农河沉郁的流水里。
此刻,它也仿佛隔着时空,落在了程为止的心上。
一种广袤的、关于孤独、死亡与寂静的寒意,混合着今日所见的池水、拾荒者的背影、以及迟砚那反常的纵身一跃,缓缓弥漫开来。
她感到自己正站在某个交界处,一边是个人情感微澜下涌动的真实烦恼与生机,另一边则是更庞大、更冰冷的生存图景与文学式的终极荒寒。
这复杂的感觉,让她一时失语,只能久久凝视着那行铅字,直到阳光悄悄移开,字迹隐入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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