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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元年(1368)正月初四,金陵城(应天府)的冬日寒意料峭,却挡不住满城涌动的喜气。
天刚过寅时,青石板路已被清扫得一尘不染,朱红宫墙重新髹漆,檐角悬着的明黄绸带随风轻扬,与城楼上“大明开国”
的旗帜交相辉映。
全城百姓扶老携幼涌向街头,家家户户门前摆着香案、供着新收五谷,连孩童都攥着红纸灯笼,踮脚盼着那一场百年来未有过的盛世盛典——新朝开国,天子登基。
自元顺帝弃大都北逃,元朝统治彻底崩塌,中原大地重归汉人执掌。
朱元璋自濠州皇觉寺起兵,十六载栉风沐雨,扫平陈友谅、张士诚,安定江南,挥师北伐,终于在这一天,于应天南郊祭天登基,定国号大明,建元洪武,宣告乱世终结,天下重归一统。
而这一天的金陵城,从南郊圜丘到皇宫奉天殿,从街头巷尾到后宫坤宁宫,每一寸土地都镌刻着帝王登基的庄严,每一声欢呼都承载着百姓对太平的期盼,更见证着一对乱世夫妻,终成开国帝后的千古佳话。
一、南郊祭天,告慰天地苍生
寅时三刻,钟山之阳的南郊圜丘坛已灯火如昼,三层白石坛台层层叠叠,规制庄重简约,不见半分繁奢。
马皇后特意叮嘱礼官:“新朝初立,百姓未脱战乱,典礼宜简,以安民心。”
坛上陈设太牢三牲、新收五谷、清酒醴酪,每一件都取自江南新垦之地,透着“与民休息”
的初心;坛下东西两侧,昊天上帝、皇地祇神位分列,日月星辰、山川社稷诸神位环列,玉币、笾豆、簠簋皆按古制摆放,一丝不苟。
朱元璋身着十二章纹衮冕,这是马皇后亲自督制的礼服,以金线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却未缀半颗珠玉,处处透着克制与节俭。
冕旒前后各十二旒,每旒十二珠,玉质温润,映着他饱经风霜却愈发坚定的眉眼。
他前夜已斋戒三日,沐浴更衣,此刻缓步登坛,每一步都踏过十六载烽烟:从濠州游僧的颠沛流离,到红巾军中小将的浴血奋战;从鄱阳湖大战的生死一线,到江南屯田劝耕的休养生息;从怀饼救夫的患难相守,到枣梨救臣的仁心济世……往事如潮,在他心中翻涌,却未乱分毫心神。
坛下,文武百官按文武分列两班,肃立静候。
武将如徐达、常遇春、李文忠,铠甲鲜明,甲胄上还沾着北伐未归的风尘,目光坚毅;文臣如李善长、刘基、宋濂,朝服整肃,手持笏板,神色庄重。
禁军环立坛周,旌旗猎猎,却鸦雀无声,只听寒风掠过坛顶,带着开天辟地的肃穆,也带着乱世终结的释然。
太常寺卿高声唱礼,声音穿透晨雾:“吉时已到,祀天伊始——”
朱元璋缓步至香案前,亲手点燃三炷清香,高举过顶,行三跪九叩大礼。
他额头触地,声音沉厚而恳切,传遍四野:
“维洪武元年正月初四,孝子朱元璋,敢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祇:元室失政,群雄并起,海内鼎沸,民不聊生。
朕本淮右布衣,起自田间,率众除暴,平定四方,今四海归心,南北一统。
臣民推戴,诚不容辞。
谨择吉日,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以今年为洪武元年。
朕惟君尊,必以民为本;国大,必以德为先。
自今以往,朕当勤政恤民,偃武修文,轻徭薄赋,严吏治,止杀戮,使天下苍生各得其所。
伏惟天地鉴察,佑我大明,永绥四海。”
读祝声落,百官伏地叩首,齐声山呼:“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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