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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奕辰走了三天三夜，才终于看到了星墟的轮廓。
那是一座从地面缓缓隆起的城。
像是一座被埋葬多年的巨兽正在翻身，脊背一寸一寸地浮出地面。
城墙是暗灰色的，表面布满裂缝，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露出内部的石柱和拱门。
城墙上没有灯火，却有一种极淡的光从裂缝中渗透出来，像是城内部仍然亮着什么。
江奕辰在一道石梁上驻足，远远望了片刻，才沿着一条半坍的坡道向下走去。
越靠近那座城，空气中的气息越沉。
脚下不再是荒野的浮土，而是铺着整齐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着灰白色的苔藓，踩上去很滑，像是常年笼罩在湿气中。
城门半开着，门扇巨大，厚约三尺，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有的符文依然清晰，有的早已模糊，被风沙磨蚀得只剩一道浅痕。
江奕辰在城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缝间有一层极薄的光幕在缓缓流动，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像是一面被时间磨得透明的墙，依然坚守在它该在的地方。
他伸手，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那层光幕。
光幕没有反弹，也没有震动，只是他的指尖触及的位置荡开一圈极浅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他想了想，没有硬闯，而是沿着城墙走了一段，寻到一处塌陷的豁口，侧身挤了进去。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加破败。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半已经坍塌，只剩下半截墙壁还立着，墙面上偶尔还能看到残留的壁画——有的画着星辰，有的画着人影，有的画着一座正在裂开的地面。
那些壁画的颜料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层浅淡的轮廓，在暗淡的光线中像是随时会消散。
他穿过几条街道，走向城中心。
那里有一座高台，台基由整块黑色巨石砌成，台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圆形阵图。
阵图的线条极其繁复，一圈套着一圈，中心处有一道细长的凹槽，像是曾经嵌入过什么东西。
阵图的边缘有几处断裂，像是被外力击碎过，但整体结构依旧完整。
江奕辰蹲下身，掌心按在阵图的一角。
那股从裂缝中感受到的、沉沉的、像是被压了很多年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像是这座城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封印，而阵图就是它的锁。
他坐了下来，将仿碑碎片放在阵图的边缘。
碎片缓缓亮起，释放出的光沿着阵图的纹路蔓延开来，像是一股清水注入干涸的河床，流过断裂的边角，填满那些空置的凹槽。
阵图的光芒渐渐亮起，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将整座高台笼罩在一种浅淡而稳定的光晕中。
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了身。
阵图还在亮着，光晕没有消退。
他低头看着那枚碎片，又看着那道蔓延至阵图边缘的光，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下高台。
他没有立刻离开星墟，而是沿着来时的那条路，重新走了一遍。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这座城的轮廓已经完整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当他从城墙豁口出去、重新站在暮色中的时候，身后的星墟依旧在发出浅淡的光。
他站在城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正在缓慢亮起的城，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向不夜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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