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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奕辰回到无极宗时，已是傍晚。
他在山门前站了片刻，跨过门槛，沿着山道走向主殿。
殿前的石阶依旧泛着温润的微光，像是有什么人刚刚用清水冲洗过，水迹尚未干透。
洪晓梅蹲在殿侧的石阶下，正在将一柄短剑的护手拧紧，看到他便站起身来，将短剑插回鞘中。
“要走了？”
“嗯。”
她没再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江奕辰走入主殿，在殿中站了片刻，将那枚骨片、帛书、灵植逐一确认了一遍，又将剑与镇魔铃的位置调整了一下，才重新走回殿门口。
月无尘站在殿外的老树下，像是在等他出来，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江奕辰也回了一礼。
他沿山道向下走了一段后，在通往山门的路口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主殿的方向。
暮色中殿门半敞着，里面没有点灯，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迈过山门，走进了那条已经走过很多次的旧道。
他出发时天色还未全暗，通往不夜城的官道在黄昏中泛着灰白色的光，两侧的田野和零星的灌木丛在余晖中呈现出柔和的轮廓。
他没有刻意加快步伐，也没有回头再看。
第二日午后，他在官道旁一处旧茶棚歇脚，要了一壶粗茶。
茶棚主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将茶壶放在桌上后便回到棚子另一头继续劈柴，没有多看他。
江奕辰喝完半壶茶，将铜钱放在桌上，起身沿着旧道继续西行。
他走得不紧不慢，步伐保持着恒定的节奏，不像是赶路，更像是在走过一段他知道会很长、但不急于走完的路。
他途经药王谷外的石阶时没有停留，也没有绕道去探望谷主。
他只在岔路口站了片刻，让风从谷口方向带来一阵极淡的药草气息，然后继续沿着官道前行。
那座山门已经远远地落在了身后，看不真切了，他的身影也在暮色中逐渐融入前方的道路。
他穿过一片长满野花的草甸时停下来系紧鞋带，接着沿着一道被溪水冲刷得光滑的浅沟走了很长一段路，绕过一片低矮的石林，又沿着山脚走了一整夜。
他没有在途中遇到任何熟人，也没有遇到那些原本可能守在某条岔路上的目光。
他不知道那些目光是撤了，还是只是退到了更远的位置。
他不急，也不再去推测那些未曾露面的目光背后是谁在作主、在权衡、在等待。
他只要走到那座山前，敲响那扇门，剩下的，自然会有人替他打开。
第七天清晨，他在一道山脊上站定，遥遥望见远处云雾缭绕中，一座孤峰悬于半空，其下无山基，只有云雾在缓缓翻涌。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没有急着下山，也没有试图再看清更多细节。
那座山不会移动，它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再等一段时间也不会嫌长。
他沿着山脊向那座山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像是终于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又像是刚刚站在一条更长的路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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