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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冰窖似的房间里永远充斥着一股烧焦的油烟味。
一大早,工厂的汽笛就像恶狼一样号叫:“噢呜——噢呜……”
要是踮起脚尖站到长凳上,透过窗户的顶端,刚好能看见亮着灯的厂门敞开着,像老叫花子咧开没了牙的黑嘴,密密麻麻的人头正在往里涌。
到了中午,汽笛又尖叫起来。
大门像黑嘴似的张开了,露出一个黑簇簇的深洞,被反复咀嚼过的工人从洞里呕了出来,他们像排到街上的一股污水,风卷着雪花漫天飞舞,把黑压压的人群驱散回家。
在这儿几乎看不到天空,被烟熏黑的屋顶上和落满煤烟粒子的雪堆上,低垂着一个巨大的灰黑的平顶盖,以它日复一日的单调色彩扼杀你的想象力,让你只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晚上,工厂上方晃动着浑浊的红光,照亮了烟囱的顶端,仿佛它们不是从地面上升起来,而是从烟云里落下去,一面降落,一面喷吐着红烟,不停地吼叫着。
这让人难以忍受的嘈杂场面,像恶毒的虫子一样一口一口吞噬着人的内心。
外婆干起了苦力,从早到晚就忙着做饭、拖地、劈柴、挑水,到了睡觉时累得呼呼直喘气。
有时候,她做完了饭,套上那件短棉袄,把裙子高高掖起,就动身进城去了。
“去瞧瞧老头子过得怎么样了。”
“我也去!”
“没看见这风刮得有多大吗?冻死你!”
每次去城里,她都要在茫茫的雪地里走上长长的七俄里。
母亲怀孕了,脸色蜡黄,整日裹着块镶有长穗子的灰色破披巾。
我恨死这块披巾了,它让母亲匀称挺拔的身子变了形,我也恨那些破穗子,一心想要扯烂它们。
我恨这所房子,这个工厂,恨透了整个镇子。
母亲穿一双邋遢的旧毡靴,咳嗽时隆起的肚子不停地颤动。
灰蓝色的眼睛里神情冷漠而愤怒,她常常木然地盯着空****的墙壁,目光仿佛被墙壁粘牢了。
有时候,她整整一个小时望着窗外的街道,一个劲地发呆。
那条街道很像人的下巴,一部分牙齿老得发黑,参差不齐,另一些已稀松脱落,补上的新牙又大得可笑,恐怕连下巴都合不上了。
“我们干吗要住这种地方?”
我问道。
“唉,你别问。”
她说。
那些天,她不怎么跟我说话,就是开了口,也是使唤我干这干那的:
“把这给我,全拿走,去一趟小店……”
她很少肯让我出去玩,因为我每次出去,都被一群野孩子打得鼻青脸肿的才回来。
打架是我唯一的乐趣,要打就打个痛快。
母亲为此用皮带抽我,把我惹急了,下次打架就会打得更凶,母亲的惩罚也变本加厉。
我终于警告她,如果她还这么打我,我就咬她的手,自己跑到野地里冻死算了。
她惊恐地推开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累得气喘吁吁地说:“小畜生!”
在我心中,那些朝气蓬勃、五彩纷呈,被称为爱的彩虹已渐渐褪色,取而代之的是隐隐作痛、空虚、孤独、百无聊赖的心境。
我仇视周围的一切,这种仇恨如蓝色的火焰喷薄而出。
继父对我很苛刻,跟母亲也极少说话。
只知道吹口哨、咳嗽,或站在镜前,不停地用细木条剔他满嘴的歪牙。
他和母亲吵架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冷漠地称呼她“您”
,这样的称呼让我忍无可忍。
吵架时,他总要把厨房门关得严严实实,有意不让我听到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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