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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掉在石头上。
眼前根本不是寻常山谷。
整片洼地像是被巨犁翻过，新土翻开，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东西。
那不是石头，不是树根。
是骨头。
人的骨头。
白的，黄的，灰的，密密麻麻，一具压着一具，一片挤着一片，从这头铺到那头。
有些骸骨还完整，能看出蜷缩的姿势；更多的己经散乱，头骨滚在肋骨边，腿骨斜插在土里。
最前面几具骸骨上，还能清楚看到麻绳的痕迹——绳子己经腐烂发黑，但还死死勒在腕骨上。
一具骷髅的头骨侧面，有个清晰的圆洞。
“我的天……”
戴圆框眼镜的洋人记者喃喃道，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那女记者己经撑不住，猛地转身跑到路边，弯下腰剧烈呕吐起来。
另一个男记者端着相机，手抖得厉害，快门按了好几次才按下去。
咔嚓声在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世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国民政府高级参议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张世伦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张世伦伸手想去扶旁边的树，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仿佛那树干也沾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这……”
张世伦终于挤出两个字。
“这就是日军留下的。”
钟明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张参议看清楚了，这不是古战场，不是前朝乱坟岗。
看看那些绳子，看看骨头上的枪眼、刀口——死亡时间，最长不超过两年。”
李强走到一处土坡边，弯腰捡起什么东西。
李强走回来，把手摊开。
掌心里是几枚黄澄澄的弹壳，还有一枚生锈的徽章——徽章上还能模糊看出太阳图案。
“日军制式步枪弹壳。”
李强声音发哑，“这徽章，是日军军装上的扣子。”
络腮胡记者冲过来，对着李强的手猛按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张世伦闭了闭眼。
“不止这一处。”
钟明转过身，面对张世伦和那些记者，“救国军在过去三天，在南京城周边找到十三处这样的坑。
小的埋着几百人，大的像这个，初步估算……不下五千具遗骸。”
那女记者己经吐完了，用袖子擦着嘴，眼眶通红：“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些都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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