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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俭双手抱住肩膀,怕冷一样地缩在墙角,一眼不眨地盯住薛先生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心里既惊奇,又担忧,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
薛先生侧身在床边坐着,抓过那人的一只枯瘦成鸡爪子的手,捏住手腕,闭目凝神。
外面听得到娘烧火拉风箱的声音。
有淡淡的烟火味飘进来。
娘烧的是克俭搂回来的柏树枝,很香。
薛先生诊完了一只胳膊,又换一只,显得迟疑不定。
他想扒开病人的嘴看舌苔,嘴巴是硬的,牙关咬得死紧。
他没办法,抬头四顾,看见窗台上的一块小铁片,示意克俭帮他拿过来。
然后,他一只手捏起病人的嘴唇,另一只手把铁片插进病人牙齿中间,用劲顶开,又唤克俭把油灯端近了照着。
灯光照亮处,那人的舌苔乌得发紫,舌面结着厚厚一层壳。
薛先生嘴里"啧"地发一声响,摇头。
接下来,他把那人污脏的衣领解开了。
就着灯光,克俭看见那人从脖颈到胸口处生长着一大片密密的汗毛,毛尖在灯光下是金黄色的,亮灿灿的,猴儿毛一样。
薛先生细心地扒开黄毛,在皮肤上发现了一些红色的疹粒,小得像绿豆,不在意就会忽略。
最后,薛先生把那人的衣服完全解开,腰间带铜扣的宽皮带也松开,拿手摸他的肚子,左边按按,右边再按按,眉头皱起一个疙瘩,神情十分凝重。
门又响,这回是沈沉跟着思玉和宝良走进来。
沈沉的神情显得很急迫,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又蹑手蹑脚走进厢房,带进来一股潮湿的夜气。
"辛苦你了。
人怎么样?"他俯身到床前,看了一眼,嘴里唏嘘了一下。
薛先生站起身,脸色凝重:"恐怕不好。
重症伤寒。
"
后脚才进门的娘听见了,"啊"地一声,手里端的一盆热水洒出不少在地上。
伤寒这个病,克俭听娘念叨过。
十几年前青阳城里曾经暴发过一回,死了不少人,董家的一房远亲,合家大小总共死了三四个,娘每回说起来脸色都紧张。
此刻薛先生在病症前面还加一个"重"字,可见得情势何等险恶。
"怎么会?"沈沉有点烦燥,在屋里来回踱步。
薛先生分析,从飞机坠落至今已经有五六天,这人不敢露面,一直在田野里东躲西藏着,白天晒,夜里冻,再喝了河沟里不干不净的生水,吃些生的野的东西,染上伤寒,病成这样,也是想得过来的事情。
娘心疼道:"你说他躲个什么呢?这么大个上埝镇,他随便走进哪一家,也会好吃好喝招待他的。
论说起来,美国那么远,他千里万里过来帮我们抗日打鬼子,那就是恩人呢!
"
薛先生摊摊手:"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我们哪里能知道?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又长着一张显山露水的脸,冷不丁地见到他,我们会怕,他见到我们,他也会怕。
再或者,他担心碰上个有歹心的人,日本奸细什么的,把他绑起来往青阳城里一送,哎哟,那他就是自己送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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