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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贪玩。
南瓜地里有各种小虫子,蚯蚓和地鳖虫什么的就不说了,光是蚱蜢,长相各异的就有好几种。
深褐色的一种个头小,但是灵活,猛然一蹦,弹到克俭的额头上,"噗"地一声,又痒又疼。
粉红色的,新娘子一样羞答答的,总是藏在南瓜叶子底下,一掀叶子,它慌忙往藤蔓深处躲,死活都不肯出来见世面。
绿色的个头最大,飞起来的时候最漂亮:浅绿色翅膀下面,还有一层极薄的玫红色的蝉翼,阳光下闪出粉亮粉亮的光。
捉蚱蜢很容易,看准一个,手一捂就成。
蚱蜢这东西很蠢,不懂得避开人。
但是蚱蜢的两条长腿有力气,会蹬人,它一蹬,克俭的手心一痒,一激灵,手抬起来,蚱蜢就趁机弹开,远远地逃命。
克俭其实并不想真的捉它们。
乡下这玩意儿太多了,不稀罕。
他只是跟它们逗着玩。
虫子玩腻了,直个腰,抬头看天。
天上也好玩。
有句谚语说:七月看巧云,说的就是立秋后的这个季节。
碧蓝碧蓝的天空上,也不知道从哪儿生出来那么多的雪白雪白的云,每一朵云彩都是魔术师,它们不声不响地,把自己变成咆哮的狗,变成奔驰的马,变成高低错落的树林,变成飞檐高耸的宫殿,又变成长胡子的老头儿的脸,变成摇篮里啼哭的小婴儿。
它们一大团一大团的,在天空中缓慢地聚集,排列,翻滚,而后又迅速地分手,裂变,重叠。
它们自己跟自己较着劲儿,比赛谁变出的花样最多,谁的造型最叫人惊叹。
如果没有日本人,没有战争,七月乡村该是一幅多美的画。
娘也在抬头看天。
她站在田埂上,湿毛巾抓在手里,打个眼罩,脑袋斜着往后仰,从后面看,她的身子绷得很紧张。
"克俭!
"她看了一会儿,回头喊他。
"你耳朵尖,帮娘听听,是什么声音?"
娘一提醒,克俭就听到了,是天边滚过来的轰隆隆的打雷声。
怪事啊,太阳灼灼的,蓝天透亮透亮的,云朵里怎么会打雷?
"克俭!
"娘忽然一声撕心裂肺地叫,也不管脚底下的瓜藤瓜妞儿了,高一脚低一脚地趟着田垅奔过来,一把抱住克俭,没头没脑地摁到地上。
"是飞机!
飞机要扔炸弹了!
"娘趴在克俭身边,喘着粗气,慌张得脸都变了颜色。
果真,从云朵里钻出一架飞机,很低很低,银色的大鸟一样,摇摇晃晃地朝着地面冲下来。
奇怪的事情是,大鸟的屁股后面着了火,拖出一股黑红黑红的烟。
那股烟,就像一支巨大的毛笔在天上弯弯曲曲画着符,忽而左,忽而右,没有章法,不受控制,刹那间,小半个天空被它弄得乌烟瘴气。
"飞机喝醉了酒!
"克俭的身子被娘压着,脑袋别过去,努力地往天上看。
"炸弹要下来了,阿弥陀佛……"娘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逃难出城的那一年,娘被日本人的飞机吓破了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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