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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看热闹——”
一道高昂的吆喝声平地而起,“有个当官的负着荆条往天津桥去了。”
“出什么事了?”
有人不解其意。
在茶寮酒肆中闲坐的宾客闻声纷纷派人去打听情况。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怀州刺史杜悯要向郑宰相负荆请罪的消息如瘟疫一样飞速传开了。
茶寮酒肆里的好事者纷纷结账出门,直直奔向天津桥。
尹府在洛水南岸的道德坊,郑宰相的府邸在洛水北岸的劝善坊,一河两岸,横亘着天津桥。
今日恰逢端午,天津桥上游人如织,桥两端的人前一瞬还盯着河面上的龙舟,下一瞬就被桥面上的动静吸引走了。
“那是什么?”
“这是谁呀?这一身皮肉真白呀,可惜胸前被纸遮住了。”
“他背的是荆条?负荆请罪?纸上写的什么……怀州刺史杜悯于去岁二月因清查田产对郑宰相误解颇多,说出诸多诋毁之言,有损宰相清誉,今日特向宰相大人负荆请罪……”
“让一让,劳烦让一让。”
杜黎带着尹府的家丁走在前方开道。
拥挤的人群自发分出一条小道,杜悯光着膀子抱着一张硕大的纸板从人群中穿梭而过。
他今日穿着紫色官袍,但上半身褪了衣袍,衣袖掖在腰间,赤裸着脊背挎着一捆荆条,荆条上的刺尖而锐,随着他的走动,荆木条上下移动,尖利的刺划破皮肤,殷红的血由点汇滴,由滴汇涓,血痕越拉越长,最终消失在腰间,取而代之的是紫色官袍上的暗痕越洇越大。
孟青和尹父尹母带着几个孩子跟在后面,听着人群里窃窃私语的话,走过了漫长的桥梁。
“站住,干什么的?”
过了天津桥再有二里地就是皇城了,桥头守着金吾卫。
杜悯满头大汗地上前,对方看见他的官袍和装扮,纷纷变了脸色。
“我乃怀州刺史杜悯,要前往劝善坊的宰相府。”
杜悯忍着汗渍腌伤口的刺痛,他转过身面向桥上的众多面孔,一脸沉重地高声解释:“去年我与郑宰相因清查田产一事起了争执,我误解他是蝇营狗苟之辈,不惜当众诋毁他,损害了他的清誉。
这个误解一直持续到今年,两个月前,他力压众议再次制定政令,从朝堂官员和地方豪族手上,拿到六万五千顷的田产归还给百姓。
我误解了郑宰相,他是真正大义为公之人,身在世家,心怜百姓,以往的重重猜测都是我小人之心。
今日,我当着千万百姓的面负荆请罪,一为向他表达我的歉意,二为给郑宰相正名。”
人群躁动起来,市井百姓只知政令,不知结果,如今都被六万五千顷这个数额震惊到了,他们争相向后方没听清的街坊乡邻传达“郑宰相”
和“六万五千顷田地”
的消息。
夹杂在其中的书生学子闻言,纷纷目含敬佩和赞叹,又个个踌躇满志,对安社稷慰黎民的权势面露向往。
隐在其中的世家子弟个个面露古怪,他们顺着杜悯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洛水北岸的里坊是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坊门把守严格,寻常百姓不能入内,杜悯等人走进劝善坊,跟在身后看热闹的平民百姓被迫停下了脚步,取而代之的是各府的主人立在门前观望。
杜悯面无他色,完全无视各种目光,披着一背的血痕来到了郑宰相的府邸外,但府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杜悯走到最下方的一步台阶前跪下,他高声说:“杜悯前来向宰相大人请罪。”
门后毫无动静。
“去岁的二月底,杜某跟圣人请命,立誓要解决农户少地无地的窘境,于是有了按亩征税和商人赎买田地归还百姓的政令。
政令一出,我来郑宰相的面前请求庇佑,遭拒后,我误以为他贪生怕死,以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说辞对他多次诋毁。
我在此当众承认我的过错,真诚地跟郑宰相赔罪。”
杜悯藏头露尾地讲解来龙去脉,他掐头去尾地胡说八道:“我曾跟郑宰相扬言,我一定要践行大道,以此向他证明,他是个虚伪小人。
但在两个月前,我认识到我是个浅薄小人,我扬言要改制的均田制和人头税不合实际,而郑宰相不计前嫌,以一己之力担下保卫均田制的重任,为我的冒进举动收尾。”
宰相府门前的看客越聚越多,听到最后一句话,各个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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