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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迅和崔南山在后头车厢内守着雷铤。
雷铤方才在外头一声不吭,眼睛也不曾睁开,如今回到车中,没有旁人看见,这才张开眼睛,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话,却没说出来,只发出一声极压抑的痛呼。
他的背上伤得太重,无法躺下或坐立,马车内又太狭小,容不下他俯卧,只能半撑着身子,趴在崔南山怀里。
崔南山不敢碰他的背,堪堪搂住他的肩膀,雷迅在一旁掐按他的人中,雷铤本身浑浑噩噩,几近昏厥,被他一按,又清醒了几分,强撑着睁眼,使尽全力说出句话来,向崔南山交代道:“别……别让秋儿瞧见……叫人……守着他……”
他怕自己伤处狰狞,邬秋见了会又是怕又是心疼,承受不住。
还怕家里人全出来在自己跟前忙乱,无人守着邬秋,万一邬秋有个什么不适,也无法及时救治。
短短十几字,就像抽空了雷铤的全部气力,他声音越来越小,说完便一歪头,彻底昏死过去。
自昨日见过李敢之后,于邬秋而言,便每时每刻皆是煎熬。
夜里崔南山和杨姝两个人在房里陪着他,生怕他出什么事。
邬秋虽心中感激,可东厢房少了雷铤,总还是心里缺了一块。
他找出雷铤前一日换下,还没来得及拿给刘娘子去洗的一身中衣,抱着衣裳缩进被子里。
一面小声啜泣着闻嗅衣服上的味道,一面将衣袖搭在自己身上,想象着雷铤就在身边抱着自己。
他也知道,倘若自己此时再有个闪失,家中只会更加顾不过来。
因此今日也没有闹着要与崔南山同去,留在东厢房等着他们回来。
杨姝,雷栎和雷檀也都在他房中守着,几人彼此安慰着。
邬秋死死克制着自己,不许往坏处想,可心下的慌乱压也压不住,雷栎和雷檀说话,他也时常走神听不到,坐立不安。
孩子似乎也有所感应,比平日闹腾些,在他肚子里翻来翻去。
邬秋一手轻拍着肚子,安抚躁动的孩子,另一只手端过晾在一旁的安胎汤药一饮而尽。
他必须要勇敢,不仅要保护自己的孩子,还是为了要让雷铤能安心养伤,不再为了自己劳神。
外头传来一阵吵闹,雷栎和雷檀同时站起来:“定是爹和大哥回来了!”
邬秋立刻让两个孩子去看看,再帮忙给雷铤医治。
雷栎和雷檀又不敢擅自离了他,最后便只叫雷檀出去看看,雷栎仍旧留下。
雷檀去不多时就回来了,眼眶鼻尖都红着,邬秋忙问道:“如何?伤得可严重么?”
雷檀擦了擦眼泪,还是做出轻松的样子:“于大哥同我说,是责打了五十大板,打得背上受了些伤。
不过,昨日秋哥哥找的那差役的确依计行事,爹已经给大哥诊脉验伤,并未伤了筋骨和五脏,具是皮肉之伤,只看着厉害,实际是好调养的。
大哥的身子骨素来又结实,过些时日就能好全了。
于大哥说,叫秋哥哥放宽心,大哥已经没事了。”
邬秋此时倒真怕起来,拉着雷檀的手:“好檀儿,求求你,你和我说实话,我受得住,你大哥真的没事么?真的没事?不……不成,我要去看看他。”
他刚要起身,雷栎和杨姝急忙拦着他,杨姝拉着他的手:“好孩子,你可不能出去啊。”
雷檀也劝:“秋哥哥,大哥虽然性命无忧,可流了好些血,你若见了,万一惊了胎气可怎么好?”
邬秋心里又痛又急,可他心里明白,此时外头忙着救治雷铤,自己的确不该出去。
他连恸哭都不敢,怕一时太悲痛伤了胎,只能竭力压着,无声地让眼泪滚落。
杨姝抱着他哄:“很快了,等崔郎君他们将伤处治好,你就能去前头了。”
邬秋在屋里哭,外面崔南山他们的眼泪也没停过。
雷铤背上伤得太过狰狞,又流了好些血,只得打了几盆水来,先将伤处清洗干净。
雷铤原是昏迷了过去,崔南山一碰他背上的伤,他又会被生生疼醒,雷迅煎了一副麻沸散来给他灌下去,这才好歹让他在清洗时少受了些苦。
医馆昨日便用了最好的药材给预备下了伤药,于渊按着雷铤的身子,怕他醒过来挣动,雷迅和崔南山替他将药敷上,一层层缠上白纱,又备了内服药让他喝下。
崔南山猛想起他方才在府衙吐了血,心里又怕起来,雷迅方才给雷铤把脉,已确认是没有伤及内里,可若是没受内伤,又怎会呕血。
崔南山已经浑身发凉,手上发颤,把不准脉了,忙将孙浔拉过来:“好孩子,你再给他切一切脉,看看可有什么内伤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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