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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布料裂开道口子,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
像极了他那颗早就烂透了的心。
推开门时,楼道里的霉味更重了,还混着尿臊味。
隔壁房间传来女人的骂声,夹杂着孩子的哭闹,像根搅屎棍,把这破败的清晨搅得更臭了。
解建国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脚步重重地踩在楼梯上,每一步都像在发泄,又像在逃亡。
巷口的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阳光已经升得很高,照在地上的积水里,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望去,巷尾那间“龟龟咖啡馆”
的招牌已经亮了,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渗出来,像块融化的黄油,却照不进他心里半分。
他知道自己该走,该离那对孩子远远的。
可脚像被钉住了一样,喉咙里那股躁劲烧得他发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摸了摸口袋,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钱,是狱警塞的。
足够再买两瓶二锅头,足够让他再壮一次胆——去看看那对翅膀硬了的“白眼狼”
,到底过得有多舒坦。
他往巷尾走,脚步歪歪扭扭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像条拖在地上的烂蛇。
天刚蒙蒙亮,廉价旅馆的霉味混着他一身酒气往鼻腔里钻,像浸了污水的棉絮。
他挣扎着坐起来,头炸得生疼,昨晚喝空的三个二锅头瓶子倒在脚边,玻璃碴子沾着干涸的酒渍,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裤兜里的橘子早就烂透了,黏糊糊的汁把布料和皮肤粘在一起,腥甜的酸腐气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摸出那只铁皮饼干盒,打开时,铁丝母鸡的尾尖扎了掌心一下——枕檀用橘子枝补的那截绿,已经发蔫发黑,像根烂在泥里的草。
“妈的。”
他啐了口唾沫,把饼干盒往床底一踹,金属撞在水泥地上的声响,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他记得昨晚是怎么从那栋楼里出来的。
望舒的手捏着他手腕时,指节泛白的力度像要把骨头捏碎;枕檀举着刀,眼里的光比狱里的探照灯还冷,刀尖离他喉咙不过寸许,她说“你再说我妈一句,我现在就捅死你”
。
那股狠劲,像极了他自己。
当年他举着菜刀冲向她妈时,大概也是这副模样。
解建国趿拉着鞋往巷口走,后腰的旧伤被冷风一吹,疼得他龇牙咧嘴。
路过杂货店,老板娘正卸门板,看见他就往回缩了缩,手里的木栓“当啷”
掉在地上。
他没理,径直走到对面的早点摊,拍了五块钱在桌上:“来俩包子,一碗粥。”
摊主是对老夫妻,手忙脚乱地给他装包子,塑料袋在手里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解建国瞥见他们围裙上的油渍,忽然想起他老婆当年围的那条蓝布围裙,上面绣着朵小雏菊,是枕檀幼儿园时画的样子。
他咬了口包子,韭菜馅的,齁咸,像他坐牢那年,望舒在法庭上盯着他的眼神——那孩子当时才十五,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坐得笔直,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没有眼泪,只有一片冻住的冰。
吃完早点,太阳已经爬得老高。
解建国摸了摸口袋,还剩几十块钱,是狱警塞的路费。
他抬头望了望巷子深处,三楼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道焊死的墙。
他往相反的方向走,脚底下发飘,心里那股躁劲又上来了。
十年牢坐下来,他以为自己能忍,可一想到望舒那句“滚”
,想到枕檀喷消毒水时嫌恶的眼神,就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什么东西搅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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