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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提了药箱,起身走到门边,又驻足道:“格格既会自己吃药,想来也听过‘脉理精微,非言可尽,心中了了,指下难明’这话吧。”
遂也不再多说,开门迈步离去。
我赤着脚挨下床,扎挣着挪到门口,空气甘冽,新鲜的风拂在脸上带来花蕊的馥郁芬芳,这世界还是那样的衔华佩实,垂绿散红,并不曾为谁改变过它的美好。
数月之内,刘胜芳仍照例而来,却再没与我多说过一个字,言语谨慎小心,可问诊切脉却加倍地仔细起来,我亦是心无旁骛。
只是处方几易,我的病却丝毫未有起色,每当换过新方子,便好会上几日,随即又回复成原样,眼前的光感也是时好时歹,总如隔了一团黑雾般的暗沉不清。
转眼已界康熙五十三年新春,屋外不时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虽隔了不知多远,但在寒凉的夜幕中,犹是听得格外分明。
我站在窗边,睁大了眼睛,认真地倾耳细听,似乎能够看到那些沉浸在欢喜中的人们,只是那些快乐里却没有一分是我的。
明心捧了茶走进来,见我如此,便将那茶盅搁
在桌上,也走到我身旁站定,静默了半晌,才道:“格格你知道么?奴婢小时家里贫寒,上有兄姊,下有弟妹,虽是在旗,每日里仍要发愁温饱。
可那时候过年,再不济,阿玛额娘也总会挤了碎银子出来给姐姐们做上一件新衣裳,红红的绸面褂子,姐姐们长得美,穿上了可真是好看。”
停了片刻,又道:“奴婢既不是最好看的那个,也不是最聪明的那个,那时只是想着,只要能守在阿玛额娘身边,安安顺顺过这一生也就满足了。”
微微叹了口气,转身走远一些,似是在蜡扦上又续了一支红烛,那蜡油滚溢而出,沁得新燃起的芯捻儿嘶嘶作响,又道:“奴婢十四岁那年的腊月二十三,额娘忽然做了一件新衣裳给奴婢,和姐姐们的一样,大红的细软的绸子料,那是奴婢第一次穿这样的好衣裳,也是第一次有人夸了奴婢长得好看。”
明心的声音亦喜亦悲,“奴婢那件新衣裳直穿过了正月十五,后来奴婢就入了宫。
那衣裳现在便是要再穿,怕也已经不合身了。”
我心下黯然,怔了许久,慢慢道:“明心,你原本的名字叫作什么?”
明心轻轻笑了一下,道:“奴婢原本也没有自己的名字,主子叫奴婢什么,奴婢便叫什么。”
遥夜沉沉如水,我和明心说话间,已是更深霜重,我的精神虽还好,身上却渐渐疲累起来。
这时,却隐隐听见空寂的院落里传来了一阵近过一阵的脚步声,那无数双戎靴齐齐踏过,步伐竟是毫不零乱。
我和明心闻声都觉愕然,明心便赶忙要去开门细看,还未及走近,那门已然被徐徐推开。
一个人缓缓地跨了进来,步声稳健低沉,那羽缎的雪氅发出沙沙的摩擦之声,带着一股冬夜冷冽的寒气。
我侧耳听去,只觉院内好似立满了人,乌沉沉地充斥着逼仄感,可却是安静到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杂声。
我按捺住急速地心跳,用力睁着眼睛望着那人的方向,垫额叩首道:“奴才给皇上请安。”
明心这才惊慌地回过神来,也急忙垂首跪下。
康熙冷哼一声,道:“听说你的眼睛瞧不见了,现在看来,却是眼盲心亮。”
一语说完,却不再作声,四
周立时陷入一片寂然,似是在和我对峙,又似是在审视着我,居高临下,全然辨不清他的心意。
片刻,不知是谁在无声示意,我听见明心起身悄然退了出去,门扇微磕,已被轻轻带上,屋外随即窣窣声动,想是随驾的侍卫们移换了队形。
康熙慢慢走过我身旁,在椅上坐定,才对我道:“你也起来吧。”
我摸索着撑住地面,摇晃着立起身来。
康熙冷眼打量着我,半晌道:“怎么竟病成这样。”
顿了顿,又道:“你这病,只怕有三分倒是打心里来的。”
我神思恍惘,只是竭力忍住,倚住桌角站稳,道:“皇上圣主,洞烛先机,必然不会冤枉了十三阿哥。”
康熙淡淡“哦”
了一声,反诘道:“形之正,不求影之直,而影自直,你怎知他一定就是冤枉的?”
静了一会儿,幽幽问道:“你这眼睛瞧不清有多久了?”
我稍一想,道:“约有六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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