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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晚修的铃声穿透教学楼的玻璃窗,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绵长的广播回音,像是在催促着每一个还在外逗留的学生尽快归位。
万晴攥着肩上书包的肩带,指尖微微用力,独自朝着高一七班的教室方向缓步走去。
这是她过来的第一天,也是她第一次正式踏入这间属于自己的高中班级,此前因为急性肠胃炎反复发烧,她硬生生错过了开学报到、新生自我介绍、班委竞选乃至班级破冰的所有环节,像一只掉队的孤雁,硬生生被隔绝在了全新的集体之外。
走廊尽头的窗外,深秋的夕阳正缓缓沉向教学楼的檐角,橘红色的余晖毫无保留地斜斜铺在光洁的米白色瓷砖上,晕开一片暖融融却又带着几分清冷的光。
余晖将万晴的影子死死拽在地面,拉得格外细长,影子顺着走廊的纹路向前延伸,尽头抵在高一七班紧闭的门板上,仿佛也在无声丈量着她与这个陌生班级之间,那道难以轻易跨越的距离。
她穿着洗得干净平整的校服,身形本就偏瘦,此刻孤身走在长廊里,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周遭的热闹,也生怕自己这副格格不入的模样,成为旁人眼中的异类。
就在她即将走到教室门口时,身后突然窜出一道轻快的身影,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胳膊便猛地勾住了她的肩膀,带着十足的亲昵劲儿将她揽了过去。
“想我没?万学霸。”
刁芊芊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聒噪与鲜活,热气混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味,直直喷在万晴的耳后,惹得她耳尖微微发痒。
万晴下意识偏了偏头,转头就对上刁芊芊笑弯了的眉眼,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原本紧绷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弯起,褪|去了几分周身的孤寂。
她转身时故意板起一张脸,装作被吓到的模样,轻声嗔怪:“你从哪里窜出来的啊,吓我一跳了。”
话里虽是满满的责备,可手上的动作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她下意识抬起手,细心地帮刁芊芊理了理因为跑动变得歪斜的校服领口,又把翻折进去的衣领扯平,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怎么还不回班晚修,有空特意跑来找我?”
两人是从初中一路相伴过来的好友,刁芊芊性子跳脱热烈,像一团永远烧不尽的小火苗,而万晴向来沉稳内敛,初中三年一直是班里雷厉风行的班长,两人性格互补,感情向来极好。
这一次万晴突发重病转学,最舍不得的就是刁芊芊,即便如今分到了不同的班级,刁芊芊还是一逮到机会就跑来找她,生怕她在新班级受了委屈、融不进去。
刁芊芊嘿嘿一笑,完全不在意万晴的故作严肃,双手索性直接攀上万晴的肩膀,晃了晃身子,语气带着几分促狭:“你管我,我乐意来找你不行啊。
对了,你们班选班干部了吗?你高中要不要继续叱咤风云呀~”
她故意拖长尾音,眼睛弯成了两枚甜甜的月牙,满是笃定地开口,“我看你初中当三年班长干得是真不错,把班级管理得服服帖帖,老师同学都夸你,高中肯定也能接着发光。”
话音一转,她又突然收敛笑意,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像模像样地对着万晴竖起大拇指,一副“我最看好你”
的模样。
听着刁芊芊的话,万晴眼底原本漾开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飞快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淡,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依旧笑着摆了摆手,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哎,我都迟到一周过来了,什么自我介绍、班委竞选全都搞完了吧,班里的班委班子估计都定下来了,我就老实当个无人问津的‘庶民’就行。”
她说着,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走廊窗外,望着楼下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曳的香樟树影,思绪瞬间飘回了病前。
其实在升入高中之前,她对自己的高中生活计划得满满当当:依旧竞选班长,统筹班级事务,兼顾文化课与美术专业,稳步朝着自己心仪的大学迈进,甚至连课余的学习计划、社团安排都规划得一清二楚。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急性肠胃炎,彻底打乱了所有节奏,住院、休养、转学,一连串的变故让她措手不及,那些精心规划的未来,瞬间像被狂风剪断了线的风筝,线头还死死攥在自己手里,可风筝早已飘远,她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满心都是茫然与无措。
看着万晴眼底藏不住的失落,刁芊芊连忙收起玩笑的心思,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满是安慰:“没事没事,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班委选完了也没关系,咱们可以去学生会竞选一下,好好发展发展,以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的!”
她絮絮叨叨地劝着,见万晴依旧没什么太大反应,突然撅起嘴巴,凑到万晴跟前,摆出一副哄小孩的模样,“不哭不哭~咱们不稀罕当班委,照样能很厉害。”
“滚开,少恶心人,赶紧回你自己班上晚修去!”
万晴被她这副搞怪的模样逗得瞬间笑出声,心底的低落散了大半,伸手嫌弃地推开她凑过来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刁芊芊对着她扮了个大大的鬼脸,也不多做纠缠,转身就一溜烟跑向楼梯转角,高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在空中甩出一道轻快又活泼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万晴站在原地,望着刁芊芊消失的方向,嘴角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笑意,可心底却像是被穿堂而过的晚风狠狠穿过,变得空落落的,怎么也填不满。
身边没了好友的吵闹,周遭的寂静瞬间将她包裹,那份独属于陌生环境的孤独感,再次密密麻麻攀上心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茫然与失落,抬手理了理校服衣角,握紧书包肩带,大踏步推开了高一七班的教室门。
下一秒,鼎沸的喧闹声便扑面而来,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教室里人声嘈杂,说笑声、打闹声、桌椅挪动声搅在一起,全然没有晚修该有的安静模样。
讲台上,站着一个戴着黑框厚眼镜的男生,看着像是临时被老师指派维持纪律的班委,他攥着拳头,扯着嗓子试图压下台下的哄闹,可那点微弱的声音,很快就被台下更大的哄笑声冲散,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
台下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大多是初中直升上来的旧相识,各自围着圈子说笑,熟悉的方言与爽朗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困在自己初中的小圈子里,自成一方天地,全然没有在意刚进门的万晴。
万晴站在教室门口,目光淡淡扫过讲台上那个涨红了脸、手足无措的男生,心底瞬间掠过一丝自嘲。
换做以前,这种场面她根本游刃有余,初中三年当班长,她总能用最恰当的方式稳住班级纪律,不管多闹腾的班级,她都能管理得井井有条,老师放心,同学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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