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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和尚也是一种人,他们的生活也是一种生活,凡作为人的七情六欲,他们皆不缺少,只是表现方式不同而已。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一个乡下的小庵里住了几个月,就住在小说里所写的“一花一世界”
那几间小屋里。
庵名我已经忘记了,反正不叫菩提庵。
菩提庵是我因为小门上有那样一副对联而给它起的。
“一花一世界”
,我并不大懂,只是朦朦胧胧地感到一种哲学的美。
我那时也就是明海那样的年龄,十七八岁,能懂什么呢。
庵里的人,和他们的日常生活,也就是我所写的那样。
明海是没有的。
倒是有一个小和尚,人相当蠢,和明海不一样。
至于当家和尚拍着板教小和尚念经,则是我亲眼得见。
这个庄是叫庵赵庄。
小英子的一家,如我所写的那样。
这一家,人特别的勤劳,房屋、用具特别的整齐干净,小英子眉眼的明秀,性格的开放爽朗,身体姿态的优美和健康,都使我留下难忘的印象,和我在城里所见的女孩子不一样。
她的全身,都发散着一种青春的气息。
我一直想写写在这小庵里所见到的生活,一直没有写。
怎么会在四十三年之后,在我已经六十岁的时候,忽然会写出这样一篇东西来呢?这是说不明白的。
要说明一个作者怎样孕育一篇作品,就像要说明一棵树是怎样开出花来的一样的困难。
理智地想一下,因由也是有一些的。
一是在这以前,我曾经忽然心血**,想起我在三十二年前写的,久已遗失的一篇旧作《异秉》,提笔重写了一遍。
写后,想:是谁规定过,解放前的生活不能反映呢?既然历史小说都可以写,为什么写写旧社会就不行呢?今天的人,对于今天的生活所过来的那个旧的生活,就不需要再认识认识吗?旧社会的悲哀和苦趣,以及旧社会也不是没有的欢乐,不能给今天的人一点什么吗?这样,我就渐渐回忆起四十三年前的一些旧梦。
当然,今天来写旧生活,和我当时的感情不一样,正如同我重写过的《异秉》和三十二年前所写的感情也一定不会一样。
四十多年前的事,我是用一个八十年代的人的感情来写的。
《受戒》的产生,是我这样一个八十年代的中国人的各种感情的一个总和。
二是,前几个月,因为我的老师沈从文要编他的小说集,我又一次比较集中,比较系统的读了他的小说。
我认为,他的小说,他的小说里的人物,特别是他笔下的那些农村的少女,三三、夭夭、翠翠,是推动我产生小英子这样一个形象的一种很潜在的因素。
这一点,是我后来才意识到的。
在写作过程中,一点也没有察觉,大概是有关系的。
我是沈先生的学生。
我曾问过自己:这篇小说像什么?我觉得,有点像《边城》。
三是受了百花齐放的气候的感召。
试想一想:不用说十年浩劫,就是“十七年”
,我会写出这样一篇东西么?写出了,会有地方发表么?发表了,会有人没有顾虑地表示他喜欢这篇作品么?都不可能的。
那么,我就觉得,我们的文艺的情况真是好了,人们的思想比前一阵解放得多了。
百花齐放,蔚然成风,使人感到温暖。
虽然风的形成是曲曲折折的(这种曲折的过程我不大了解),也许还会乍暖还寒?但是我想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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