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长科刚才离家之前已把水缸挑满了水,已把柴弯里的烧柴备足,从邻家借的灯油和红薯丝也一一还清。
该了结的都已了结。
他现在又赶走儿子头上一只牛蝇,想象这是最后一次为儿子驱赶牛蝇,想象这是最后一次触摸儿子的皮肤,忍不住心里一酸。
但儿子似乎很喜欢牛蝇,咬着指头,张开嘴巴,流下长长一注涎水,冲着父亲笑了。
鞭炮乘人不备地爆响,恶狠狠,怒冲冲,不由人分说,炸得人们的骨架都松散,炸得人们都感到自己虚虚的轻了许多。
老槐树上的乌鸦突然惊飞,扑啦啦的黑影子砸在人们头上和背上。
家犬也一齐狂吠,吠得每一片树叶都在颤抖。
长科的小儿子当然受惊,立刻哭歪了一张脸。
长科忍不住把他抱出背笼,紧紧抱在怀里。
这是最后的时刻吧?这是儿子无法记忆的告别吧?当父子俩肌骨相亲气息相融合为一体命运与共的时候,一泓热热的东西在长科眼里夺眶而出。
他是追悼会上第一个哭出来的成年人,这是很重要的事态,也是电视记者发现的第一个目标。
乡下人不大了解电视,因此这一天两个电视记者来到村里,扛来一些奇怪的机器,曾给乡民们增添了莫名的紧张。
据说鸡躲进了埘,狗蹿到岭上不敢下来,某位后生硬是没能把八十斤谷子起肩上路。
就拿追悼会来说吧,刚才玉槐老倌去燃放鞭炮,划断了十几根火柴也没划燃,最后还是明希用打火机帮助了他。
更让人火急的是,面对着摄像机的镜头,不仅本善家的吓得没敢哭,其他几位计划中的主要悲痛者也乱了套,一进会场也好像贼一般,你看我,我看你,惊惶失措,在镜头面前一个个贼眉贼眼,没挤出半点眼泪,只能让记者大为失望。
镜头不是枪口,你们怕什么怕呢?记者这样解释。
但人们还是在枪口前纷纷躲闪或者后缩。
这种枪口用来驱逐好奇的娃崽们倒是很灵。
他们乱糟糟地挤乱了队形。
大人们的呵斥没有用,明希的铜哨和步枪也没用,实在没办法了,明希就请记者扛上摄像机扫**一轮,并没开枪开炮,娃崽们就如鸟兽散,逃得远远的。
明希今天也大为沮丧。
他率领全家,一人顶着一个麻袋来了。
听公社干部说,新社会不兴披麻戴孝,他才怏怏地把麻袋摘下来垫座。
这位老书记参加过红军,行军时掉了队,又碰上岔路鬼,才没去参加长征(也有人说他是逃兵)。
但他曾经到县城开过会,到省城探过亲,是见过大世面的,因此一直要乡亲们休得紧张,照电视嘛,同照镜子差不多,同医院里照片子差不多,绝不会伤皮肉,也摄不走魂魄,没什么了不起。
当年我们跟着领袖闹革命,连德国和美国的大炮都不怕,哼,难道现在还怕照一照电视吗?但他无论怎样说,几个妇女的眼里还是没有泪水,连常兰家的婆娘也一脸呆肉,肉纹跳了几跳,还是没有多大希望。
“怎么搞的?”
公社干部很不满意,在明希耳边嘀咕。
“对不起,对不起,这些婆娘昨天还哭得好好的,今天是鬼打懵了……”
明希觉得自己正蒙受谎报和做假的嫌疑,急出一头老汗。
在浓浓的硫磺味中,他决定继续启发一下大家的感情,先朝领袖遗像三鞠躬,屁股上两块黄泥印子再一次高高撅起。
接下来他清清嗓子,大谈领袖对广大贫下中农的恩德。
“同志们,同志们呵,我们伟大的领袖过世了,我们哪个不心痛?大家今天都来吊香,打鞭子,搞得乌烟瘴气,嗯啦,乌烟瘴气……”
身旁的记者怔了一下,拉拉他的衣袖:“怎么能说乌烟瘴气?这个词是要不得的。”
明希眨眨眼:“这么好的词也用不得?”
“你疯呵?”
明希只听说过,对领袖的画像和著作不能言“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